春日的诗会,桃瓣纷飞。萧月白一袭月白锦袍立于廊下,正为满座才子点评诗作,清冷如高山雪。忽闻一阵银铃般的娇笑,苏灵儿与赵小飒这对城中著名的“双刁女”提着裙摆跑来,身后跟着几个捧砚磨墨的小厮。 “萧公子,”苏灵儿眼波流转,指尖轻点他案前诗稿,“您说‘月落寒江静’,可曾见过江心月影被顽童掷石搅碎的模样?那才是活景致。” 她语速极快,字字清晰,满堂哗然。萧月白握着诗卷的手微紧,温润的脸上掠过一丝裂痕——他的雅致被说成了“不食人间烟火”。 这是第一气。 半月后,城西茶馆。萧月白常于二楼临窗独坐,听评书品清茶。这日,他刚落座,便见一卖花女捧着牡丹走近:“公子,有位小姐赠花,说您该添些暖色。” 花束中暗藏纸条,展开却是“月白公子,今早您在府衙外踌躇不前,可是怕见我家灵儿姐姐?” 落款画着滑稽的歪脖小鸭。他指尖一颤,茶汤微漾。茶馆内隐约传来憋笑声。原来赵小飒早买通伙计,连卖花女都是安排的戏码。清誉遭如此轻慢,他拂袖而去,袖中帕子落地也浑然不觉。 这是第二气,直刺他心中隐秘的踌躇。 第三次,来得最是“光明正大”。城隍庙会,萧月白被族中长辈推出来主持猜谜。台前挂起百盏花灯,他素来博学,向来所向披靡。第一盏灯谜,苏灵儿高声抢答:“‘白首方悔读书迟’——谜底是‘月白’!” 众人哄笑,因谜面粗浅,谜底却直指他姓氏。他额角微跳。第二盏,赵小飒跃上台:“‘一弯月影落窗前’——还是‘月白’!” 灯谜竟成连环消遣。第三盏,两女并肩而立,齐声道:“‘冷面郎君今何在’——谜底仍是‘月白’!” 满场嬉闹如沸。萧月白站在灯影中央,看着两张写满促狭的娇靥,忽然,他紧绷的下颌线松弛了。 他没有动怒,反而缓步走下台,在苏灵儿面前停住,从袖中取出那日茶馆掉落的帕子,上面墨绘一只歪脖小鸭。“赵姑娘的笔迹,”他声音依旧清冽,眼角却有了极淡的弧度,“你们可知,家母闺名,也唤作‘小鸭’?” 两女怔住。原来他早识破一切,更知她们是幼时邻居,因母亲旧事而暗中关注。所谓“三气”,不过是少年人笨拙的邀约。萧月白将帕子递向赵小飒:“笔法还需练。至于谜底……”他目光扫过两人,“本就不是字,是某处总也绕不开的聒噪。” 春风卷起花灯碎纸,掠过他微扬的唇角。刁蛮的局,终被更从容的破法,化作了三月初一见面的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