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裹着水腥气,吹得码头上的破旗猎猎作响。老张缩在船舱里,盯着江面发呆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儿子留下的褪色渔夫帽。三天了,接二连三的失踪,像块巨石压在每个汉江边讨生活的人心头。镇上的警察、水文专家来了又走,无人机、声呐器轮番上阵,除了几片来历不明的、青黑色泛着冷光的鳞片,什么也没留下。那鳞片有碗口大,边缘锋利如刀。 老张不信那些“大型未知水生生物”的官方说辞。他信自己这双浑浊眼睛里看到的——昨夜守夜时,江心那块熟悉的礁石区,水纹猛地一沉,不是鱼群,是某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,缓缓碾过。接着,一声闷响,不像鱼跃,倒像巨石坠水,连他这个在江里泡了五十年的老骨头,都感到船底板传来一丝震颤。他猛地抬头,只瞥见江面下一道模糊的、长达数十米的弧线,泛着幽绿的光,瞬间没入漆黑的水底。 消息传开,年轻人阿强第一个跳出来。他开着改装过的快艇,带着鱼叉和强光探照灯,誓要“会会这老东西”。那晚,江雾浓得化不开。阿强的探照灯柱劈开雾气,在江面上扫荡。突然,灯光捕捉到下游百米外,水面剧烈翻滚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,漩涡中心,一只覆盖着黏液的、粗如水桶的“触须”闪电般抽出水面,又猛力砸下,激起滔天浪花。紧接着,一个难以名状的轮廓在漩涡中短暂浮现——巨大的、类似鱼首的头颅,布满瘤状凸起,嘴部裂开一道惊人的豁口,隐约可见交错的白牙。它似乎察觉了灯光,发出一声低沉到让人胸腔发颤的嗡鸣,随即整片江面归于死寂,连漩涡都平复了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阿强脸色煞白,手脚并网爬回艇内,再不敢造次。 恐惧像瘟疫蔓延。老张的儿子,就是最后一个失踪的。打捞队搜寻了那片区域,除了几缕破碎的渔网,一无所获。有人传说,那鱼怪是江底古冢里沉睡的“守护者”,因近年江底工程惊扰,或是水体污染、鱼类资源枯竭,被迫浮出觅食。它的目标似乎不只是鱼,更有种择人而噬的凶性。镇上的老人悄悄在江边烧纸,喃喃着古老的禁忌。 如今,汉江的夜钓人绝迹了,渡船傍晚就停航。江面平静如镜,却没人敢直视那深不见底的墨色。老张每天仍去码头,只是远远望着。他有时觉得,江底那双冰冷的眼睛,也在望着岸上。大鱼传说从未断绝,但“汉江鱼怪”的名字,已成了刻在每一个沿江人心头的、湿淋淋的恐惧。它可能就在你脚下那片幽暗的水域里,缓缓游弋,等待下一个靠近江水的夜晚。而真相,或许永远沉在它盘踞的、无法探测的江渊最深处,与那些失踪者一起,成为汉江又一段不愿被提起的、腥咸的秘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