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可能的事
她打破了不可能,却失去了最珍贵的。
巷口那棵老槐树,在2017年的夏天突然枯了一半。我们四个总在树荫下分食一根绿豆冰棍的孩子,第一次尝到了“离散”的滋味。阿杰他爸在拆迁办工作,举着红漆喷罐在断墙画圈时,阿杰蹲在墙角抠墙皮,指甲缝里塞满灰白色的碎屑。小敏的妈妈终于带着她去城里治病,走的那天我们没人去送,怕看见她空了两年的座位。我和胖子缩在巷尾的旧书店,翻着盗版的《知音漫客》,盗版商的错别字把“鸣人”印成“名人”,我们笑得很用力,笑到书店老板用鸡毛掸子赶人。蝉声像一张浸满热水的网,兜头罩下来。胖子突然说,阿杰家的墙皮,是不是像被谁啃过?我们同时想起去年冬天,阿杰用冻红的手从墙缝里抠出玻璃弹珠,珠子里裹着二十年前的雪。2017年没有雪,只有拆迁队昼夜不停的噪音。后来老槐树被连根拔起,树坑里埋了我们埋的“时间胶囊”——铁皮盒装着褪色的游戏王卡片、写满咒语的纸条、以及胖子偷藏的半包压扁的香烟。再后来,我站在新起的商场玻璃幕墙前,看见倒影里穿着中学校服的自己,忽然听见极遥远的蝉鸣。原来有些夏天从不结束,它们只是缩进2017年7月某个正午的树影里,等某个抠墙皮的孩子回头时,碎成满掌发光的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