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和宫的春日总是弥漫着药香,太后沈清澜半倚在紫檀榻上,指尖摩挲着一枚褪色的长命锁——那是三岁皇孙佑安的生辰礼。小奶团正撅着屁股爬向青瓷瓶,肉乎乎的手抓起一把金丝蜜枣,忽然转身,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着:“皇祖母,今日张婕妤送的点心,甜得发腻呢。”太后眉心一动,指尖轻叩案几。这孩子,竟尝得出 arsenic 混在桂花糕里的苦杏仁味。 七日前,张婕妤“无意”提及先帝旧宠,惹得太后心悸呕血。昨夜,小佑安却抱着太后的腿哭诉:“张娘娘给安儿吃糖,糖纸里藏着黑虫子!”宫人搜查,果在张婕妤妆匣夹层发现浸透毒液的死蝎子。今日早朝,御史连奏三起“皇子遇险”案,矛头直指后宫。皇帝震怒,张婕妤打入冷宫时嘶喊:“一个奶娃如何知晓?”无人应答,只有永和宫檐角风铃轻响。 太后将佑安抱到膝上,看他用藕节般的手指笨拙地剥开蜜枣。孩子忽然抬头,奶声奶气:“祖母,安儿把毒药吐在花盆里啦,那株牡丹会不会死?”太后浑身微颤。那盆姚黄正是先帝亲手所植。她原以为这出戏只是敲山震虎,却不知孙儿早已看穿——那日张婕妤“失手”打翻茶盏时,佑安正躲在屏风后玩九连环。 “安儿喜欢牡丹吗?”太后声音沙哑。“喜欢呀,像祖母头发上的珠花。”孩子认真道。太后抚着鬓边白簪,忽然笑了。三十年前她也是这样,用一盒胭脂毒死了宠冠六宫的淑妃,那时她也是三岁孩子的母亲。如今风水轮转,她的“凶器”竟是一颗奶团子。 三日后,皇帝在御花园撞见佑安正指挥小太监往各宫送“安神香包”。见圣驾至,奶团跌跌撞撞扑来,衣袋里掉出半张字条,墨迹稚嫩:“张娘娘冷,送她小被子;李昭仪哭,给她糖吃;王美人打碎祖母的瓷,安儿替她藏碎片。”皇帝拾起字条,背面竟有太后的朱批:“童心可鉴,宫闱当净。” 当夜,太后在佛堂焚毁了所有毒方。烛火摇曳中,她听着窗外佑安追着萤火虫的咯咯笑,终于将长命锁戴在了孙儿颈上。这把曾锁住三条人命的银锁,此刻被奶团咬得发出细响。远处更鼓传来,新选进的十位秀女正穿过重重宫门——而永和宫的窗棂上,已悄悄挂起一只褪色的布老虎,虎眼里缝着两粒乌黑发亮的纽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