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总在雨天修剪指甲。 办公桌上躺着两份并购协议,A4纸像两具等待解剖的尸体。窗外上海陆家嘴的霓虹浸在雨幕里,玻璃上映出他慢条斯理转钢笔的手——银色笔杆在指间划出冷光,像手术刀划开西装内袋的丝衬里。 “张总,您要的茶。”助理敲门时,他正用牙签挑出西装袖口沾到的咖啡渍。深灰高定西装,意大利手工皮鞋,连袜子的条纹都必须对齐。整个东亚金融圈都知道,沈砚的强迫症比他的并购案更致命。 三年前他收购濒临破产的“星辰科技”时,所有媒体都在骂他是吞噬梦想的鲨鱼。只有老财务总监记得,沈砚在深夜空荡荡的厂房里,用消防栓的水冲了半小时手——因为星辰创始人的女儿曾在他西装上画过蜡笔画。 “沈总,对方律师团到了。”助理的声音打断回忆。 会议室里,对手团队年轻气盛。沈砚推过协议时,左手无名指上的旧伤疤在灯光下泛白。那是他十九岁替父亲顶债时,被高利贷用烟头烫的。那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在雨里跪了四小时,直到债主说“这孩子眼神真瘆人”。 谈判持续四十七分钟。他三次打断对方发言,每次都在对方最激昂时递过一杯温水。第四十八分钟,对方主谈突然接电话离席。沈砚慢饮温水,对助理说:“去把西侧消防通道的监控调出来,记得把时间戳P成昨天。” 助理瞳孔微缩。那通道里三小时前有只流浪猫尸体,是对方团队某成员故意踢死的。沈砚上周在慈善晚宴刚认养了同品种的猫。 “坏男人?”他对着茶水间镜子整理领带,忽然笑出声。镜子里的人眼尾有细纹,是常年熬夜并购留下的。手机震动,母亲第七次来电——她不知道儿子每收购一家企业,就会匿名给当年害父亲破产的对手送一束白菊。 雨停了。他走进地下车库,皮鞋踩碎水洼里的霓虹倒影。车载电台放着舒缓的爵士乐,是星辰科技那位破产创始人女儿最爱的曲子。后视镜里,他扯松领带,露出手腕内侧的条形码纹身——那是监狱编号,他十九岁那年替人顶罪入狱三个月留下的。 手机屏幕亮起,星辰科技新任CEO发来消息:“沈总,研发部刚突破技术瓶颈,您要的庆功宴名单已拟好。” 他回了个“嗯”字,关掉屏幕。车开出地库时,他摇下车窗。晚风灌进来,吹散西装上残留的消毒水味——那是今早他亲手烧毁第三份“意外事故报告”的味道。 这座城市需要坏男人。就像手术需要无影灯下不见血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