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收到烫金请柬时,只当是哪个富豪的荒诞派对。直到站在那栋临海别墅的玄关,看见水晶灯下长桌铺着墨绿绒布,十二个瓷盘在烛光里泛着冷光,每道菜都像艺术品——糖渍玫瑰花瓣裹着琥珀色鱼子酱,鹅肝酱堆成颤巍巍的山峦,最中央的银盖下隐约透出粉红。 “请入座。”穿鸦青旗袍的管家声音像浸过冰水。宾客陆续到来,男人们燕尾服一丝不苟,女人们戴着薄纱手套,没人交谈。我坐在末位,对面是位穿月白裙子的女人,她睫毛低垂,脖颈线条像天鹅。第一道菜是清汤,我喝下时尝到奇异的甜,像融化的胭脂。 上主菜时,银盖被管家揭开。盘中躺着半只乳鸽,但鸽子没有头,脖颈处切口平整得诡异。我听见邻座男人低声笑:“今年的‘美人’格外新鲜。”我僵住,目光扫过全场——那些“珍馐”的摆盘方式,分明是按人体结构分割的:肋排排列成蝴蝶骨形状,大腿肉卷成优雅的圆柱。月光透过落地窗,照在对面月白裙子女人裸露的手臂上,我忽然看清她手腕内侧有一道细疤,和盘中鹅肝的纹路一模一样。 “您在看什么?”她忽然抬眼,瞳孔在烛光里像两枚琥珀。我摇头,筷子却掉在盘边。她轻轻笑了,拿起银叉切下一小块“胸肉”,送进唇间咀嚼。血丝从她嘴角漫到下巴,她用餐巾慢条斯理擦了,眼神却像在看一道程序。 我冲进洗手间干呕,镜子里自己脸色惨白。洗手台下滚出一枚瓷盘碎片,内侧画着残缺的蝴蝶。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,我屏住呼吸——那节奏,和别墅里所有“宾客”走路时高跟鞋的咔嗒声不同,是赤足的,轻盈得像猫。 回到餐厅时,主菜已撤,甜点是十二枚覆盆子塔。管家端来最后一只银盖,揭开时全场寂静。盘中躺着完整的人面,皮肤被糖浆浇成琥珀色,眼睛是两颗黑橄榄。穿月白裙子的女人忽然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旗袍开衩处露出小腿——那里有道和我腕间相同的胎记。 “妹妹,”她声音像风穿过枯枝,“今年的祭品,该轮到你入席了。” 我转身狂奔,身后传来瓷器碎裂声和整齐的刀叉轻碰声。月光把餐桌拉成长长的影子,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