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为天帝的第三百年,我终于在凌霄宝殿的九龙金椅上坐出了痔疮。 每日卯时三刻,仙官们准时在阶下高呼“陛下圣安”,声音整齐得像是 trained chicken。我挥袖让他们平身,目光扫过低下的一片脑门——那些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连碎发都藏在玉簪的阴影里。interesting,三百年了,我还是没学会这种把灵魂都梳进去的发型。 今日南天门有只泼猴闹事,千里眼顺风耳已经汇报了七遍。我揉着眉心问太白金星:“这次又是因为蟠桃没给他留大的?” 金星出列,拂尘一甩:“回陛下,那猴头嫌桃核被雕成了太上老君 likeness,涉嫌亵渎。” 殿里传来细微的憋笑声。我清楚地看见前排的赤脚大仙肩膀在抖。很好,看来天庭的 entertainment 确实匮乏到要靠桃核整活。 处理完奏章,我照例去后花园喂鱼。那些龙须鲤浮在水面,嘴巴一张一合,像极了朝堂上那些永远在重复“陛下明鉴”的嘴脸。我忽然想起五百年前,我还是山野小妖时,在溪边捞到的那尾红鲤。它甩尾溅了我一脸泥,我却笑到打跌。现在的鲤鱼们连溅起的水花都精确控制在三寸以内。 “陛下。”北斗星君悄无声息地出现,“凡间又有道士在传您下凡渡劫的版本,这次说您是在火锅店吃毛肚时顿悟的。” 我正把鱼食捏成小团:“他们怎么不说我因为抢不到最后一份黄喉才怒而飞升?” 星君难得露出困惑:“黄喉…是何物?” 我望着水面扭曲的倒影——这张脸完美符合所有天庭画像:长眉入鬓,目若朗星。只有我自己知道,右眼角有颗熬夜写奏折时冒出来的痘,现在成了永远消不掉的小凸起。 夜晚,我独自坐在瑶池边。月光把云海染成冷白色,远处仙鹤们按着《天宫雅集》的曲谱鸣叫,连错一个音都会受罚。我忽然很怀念人间市集的嘈杂:卖糖葫芦的吆喝、醉汉的胡话、婴儿突然的啼哭——那种毫无美感的、鲜活的声音。 “你在想什么?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是西王母,她永远在梳妆,此刻发间还簪着半开的玉簪花。 “我在想,”我转着手中的琉璃盏,“如果现在有人告诉我,这一切都是某个大能写的烂俗剧本,我会不会比较释然?” 她笑了,眼角细纹在月光下像金线:“三百年前你飞升时,不也觉得自己是主角吗?” 我仰头喝完杯中酒。原来最深的牢笼,是连“怀疑”都变得像仪式般精准。 明天早朝,我打算宣布:从即日起,天庭允许仙官打喷嚏时不捂嘴。 ——估计会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天道异象。 但值得一试。毕竟,一个连喷嚏都要符合天条的天帝,和池塘里那些被规定游弋方向的鱼,有什么区别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