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南亚的雨季总是黏稠而漫长,十岁的杰瑞跟着爷爷住在雨林边缘的吊脚村里。他总爱提着竹篓钻林子,采爷爷要的香料,也偷偷用芭蕉叶包好碎米糖,留给总在溪边徘徊的年轻小象。小象是三个月前出现的,左耳缺了个小豁口——爷爷说那是象群迁徙时被藤蔓刮伤的,也是它走丢的记号。 杰瑞第一次见它时,小象困在废弃的陷阱坑里,泥浆没到膝盖,眼睛湿漉漉的。他冒险滑下去,用削尖的竹竿撬松坑壁的朽木,自己满身泥浆,小象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,发出幼猫般的呜咽。从那天起,杰瑞的竹篓里总有多准备一份食物。 雨季最狂暴的那晚,雷声像天鼓砸在头顶。杰瑞被一阵尖锐的象鸣惊醒,抄起油灯就冲进雨幕。小象站在滑坡的泥石流前,象群踩踏出的旧路径被彻底掩埋,它焦躁地转圈,长鼻不断朝黑暗挥动。杰瑞忽然想起爷爷讲的传说:雨林深处有棵“老树精”,枝叶总朝着象群迁移的方向生长。他冒雨爬上一处陡坡,果然看见一棵气根如巨掌的榕树,所有枝桠都指向东南方。 小象跟在他身后,庞大的身躯在泥泞里留下深深的脚印。他们穿过轰鸣的瀑布,绕过食人蚁的巢丘,杰瑞的草鞋早磨破了,却一直比划着东南方的手势。第三天清晨,薄雾中传来久违的象群长鸣。小象突然撒欢似的奔跑,泥浆四溅。杰瑞停在坡上,看见远处象群缓缓停下,一头年长母象走出队伍,用鼻子卷起小象,轻轻碰了碰它缺角的耳朵。 杰瑞转身往回走时,小象竟追了两步,用鼻子卷起一丛野生兰,轻轻放在他脚边。他摸了摸它粗糙的皮肤,没说话。回村路上,他看见泥地里并排的足迹——一大一小,一深一浅,最终在雨林的晨光里慢慢散开。爷爷在吊脚楼门口抽烟,见他回来,只说了一句:“老树精今年朝东边弯了腰。” 杰瑞没告诉爷爷,那棵老树精的枝桠,其实是他用藤蔓悄悄扯过去的。而小象离开前,用鼻子在泥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——那是他总在沙地上教它画的第一个符号。雨林恢复寂静,只有溪水声像在讲述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。杰瑞把野兰插进窗台的竹筒,雨季结束时,花瓣落下,露出茎秆上细小的、 Elephant-shaped 疤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