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的老槐树下,七岁的阿灼正被奶奶追着喂饭,金豆子在衣兜里哗啦作响——那是昨日“破案”后,感激的村民硬塞的“谢礼”。旁人只道他是被宠坏的“小祖宗”,却不知这双总是沾着泥巴的手,曾轻轻拨开三桩诡案的迷雾。 上月西头李寡妇家的牛莫名消失,众人皆传是山魈作祟。阿灼蹲在牛棚旧址,捏起一撮混着铁锈味的泥土,又盯着墙角被忽略的、极浅的拖痕看了半晌,忽然抬头:“牛没走远,被人赶的。拖痕是板车,铁锈味是井台边的旧铁桶。”果不其然,次日牛在十里外集市出现,牵牛人正是与李寡妇有宿怨的邻居,为嫁祸山神,故意制造了“诡迹”。 前日祠堂夜传哭声,守祠人吓得辞了职。阿灼半夜溜进祠堂,不拜神像,却对着供桌下的青砖缝吹了口气。灰尘旋转间,他笑了:“哭声是穿堂风过破瓦罐,但有人添了戏码。”他指向神像底座一处新鲜的、被摩挲过的光滑,又量了量香炉灰烬的厚度,“有人夜里来拜,心虚碰倒了瓦罐,却故意留着碎片,想把水搅浑。”最后查出,是族中败家子为拖延分家,自导自演“神怒”戏码。 今日的案子悬在村中最大的谜团——每月十五,村东古宅必有一件小物失窃,从银簪到旧怀表,皆非贵重,却总在黎明前消失,现场无痕,如鬼魅取走。傍晚,阿灼被爷爷半抱半拖弄到古宅废墟。他不要灯笼,只让所有人退到院外,自己绕着断壁残垣慢慢走。他停在一截半埋的朽木前,抠出几粒泛黄的、非本地特有的糯米粒;又趴下,从石缝里拈起一丝极淡的、混杂着脂粉香的蓝色丝絮。 “不是鬼,是‘熟人’。”阿灼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灰,声音清亮,“糯米是包粽子用的,蓝色丝絮是城里才有的洋布。每月十五,谁家会来?谁有钥匙?谁记得古宅旧主曾爱用这种布做帕子?”他看向人群后一个缩着肩膀的老妇——原是被古宅旧主资助过的孤女,每月十五来祭拜,因思念成疾,偷走旧物聊以慰藉,却不敢声张。 真相大白时,老妇泪流满面。阿灼没要回失物,只轻声说:“下次想他了,明说。”他转身走出古宅,衣兜里又多了颗老妇塞的糖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,他自言自语:“诡案哪里最诡?不在离奇,在人心那点弯弯绕绕藏得太深。” 远处,山峦沉入暮色。阿灼掰着指头算:牛、哭声、古宅……下一个,该是哪桩?他眼睛亮亮的,像两颗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,映着尚未降临的、无数个等待被照亮的谜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