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。林晚对着餐厅洗手间的镜子,最后一次调整嘴角的弧度——那个弧度,她对着练习了三百遍,确保在陆深推门而入的瞬间,能绽放出恰到好处的、带着一点脆弱感的惊艳。她的耳麦里,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,搭档老陈已经切断了联系。今晚,她必须拿到陆氏集团继承人陆深私人保险箱里的U盘,那里面据说是陆父当年洗钱的证据。任务简报上写着:陆深,三十二岁,表面风流倜傥,实则城府极深,对亲近之人有着近乎病态的掌控欲。对策是:成为他无法割舍的“唯一”。 门被推开,陆深走了进来。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眼神却像穿透了餐厅暖黄的灯光,直接落在她身上。没有客套,他走过来,手指极其自然地拂开她颊边一缕并不存在的碎发。“等很久了?”他的声音低哑,带着一丝酒气。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,她准备好的台词在舌尖打转,最终只化作一个羞涩的摇头。她引他入座,点了他“恰好”最爱的勃艮第红酒。一切都在剧本里:她会是那个在商战阴影下挣扎、需要拯救家族企业的落难千金,而他,会是厌倦了虚与委蛇、渴望一丝“真实”的王子。 谈话进行得出奇顺利。陆深问她父亲的公司,她按照设定,语气哀戚地谈起资金链断裂。他倾听,适时递上纸巾,眼神里的“兴趣”越来越浓。林晚几乎要相信,自己就是那个特殊的例外。直到陆深忽然倾身,隔着餐桌,目光锐利如刀。“林晚小姐,”他叫她全名,不再是“晚晚”,“你父亲七年前在澳门输掉的不只是公司股份,还有一批‘特殊货品’的保管权。你母亲因此病逝,对吗?”林晚的血液瞬间变冷。那是档案深处、连她这个执行者都只模糊知晓的细节。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,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。 陆深笑了,那笑容里毫无暖意,反而像猎人欣赏陷阱里幼兽的挣扎。“你的耳麦,从进餐厅就开着,信号源在二楼消防通道。老陈在听,对吗?”他啜了一口酒,慢条斯理地说出她搭档的代号。林晚最后的侥幸被击得粉碎。她猛地起身,椅子刮过地面,发出刺耳声响。逃?四周似乎全是陆深的人。搏?她赤手空拳。 “别紧张,”陆深却重新靠回椅背,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照片,轻轻推到她面前。照片上,是她父亲,和一个她从未见过的、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,在码头密会,背景是标着“海龙”的集装箱。“你父亲不是输光了,他是被‘海龙’的人做局,被迫当了个保管员。而陆父,”他顿了顿,“当年是‘海龙’的洗钱渠道之一。你想要的U盘,不在我这里。在我父亲手里,但他已经三个月没消息了。”陆深直视她的眼睛,“我让你接近,是想知道,是谁在幕后操控你,以及……‘海龙’现在的接头人,是不是你那位‘恰好’在澳门有旧部的搭档,老陈。” 餐厅的灯光忽然变得刺眼。林晚僵在原地,窃心计的游戏里,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,却原来,从她踏入这个餐厅的第一步,脚镣就已经锁死。陆深要的,从来不是她偷什么,而是通过她,钓出她背后的网。而她自己,连同她对陆深那点滋生得如此轻易、此刻却显得无比可笑的真心,都成了这张网里最不堪一击的诱饵。窗外,雨下得更大了,敲打着玻璃,像无数细小的倒计时。她缓缓坐下,拿起那杯已经冷透的红酒,一饮而尽。苦涩的液体灼烧着喉咙,也烧穿了所有预设的剧本。新的棋局,在废墟上无声展开,而这一次,执棋的手,或许该由她自己,来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