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小子真无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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槐花村的傍晚，炊烟总带着叹息。人们提起李二狗，嘴角那点笑还没绽开，就先摇了头——二十出头的小子，庄稼不会种，学堂没念完，成天抱着本破旧的《天工开物》在田埂上画图，被爹追着打也不撒手。“读书读傻了！”村里嚼舌根的话，比秋霜还冷。 转折来得又硬又糙。第三年大旱，水库见底，全村愁得睡不着。夜里，李二狗却提着马灯，带着几个半大孩子，在干裂的河床最深处，一镐一镐刨下去。大人们骂他“瞎折腾”，可三天后，一股清泉从石缝里汩汩冒出。他指着泉眼边一方青石，上面刻着模糊的古人引水符，声音很静：“书里写的，水往低处流，可低处在哪，得用脚量，用脑算。” 那之后，他像换了个人。用旧自行车驮着山土去镇上化验，在晒谷场画巨大的灌溉渠图纸，甚至拆了自家唯一的铁锅，熔了铸成简易水车零件。爹气得要断亲，娘偷偷塞给他两个煮鸡蛋。他捧着鸡蛋，眼睛却亮得惊人：“娘，等渠通了，咱家田里种荷花，开一片红的。” 春耕时，第一条土渠通了。接着第二条、第三条，像藤蔓爬满干渴的山坡。他设计的“阶梯蓄水池”，用最少的土石，把雨水存了三层。有人开始学他，蹲在田埂上琢磨；有人沉默着，跟着他挖渠。他不要工钱，只求每人多带一个徒弟。两年后，槐花村成了十里八乡的“旱涝保收田”。县里来人考察，水利专家看着那些朴素却精妙的导流沟，半晌没说话。 庆功宴上，村支书让他讲两句。他脸憋得通红，最后只说：“我哪懂什么大道理？就是觉得，地不会骗人。你真心待它，它就给你饭吃。”台下，当初笑他最狠的老支书，悄悄抹了眼角。 如今，村里孩子写作文，常写“我们村的李爷爷”。而李二狗依旧穿着洗得发白的褂子，在田间转悠。有人问他秘诀，他总指着远处新起的村小学：“字认得多了，路子就宽了。我当年那点东西，早不够用了。” 这小子真无敌吗？他或许从未觉得自己无敌。他只是相信：最深的根，永远扎在最贫瘠的土里，而开出的花，能映亮整个山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