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0年的最后一场雪,落在曼谷唐人街的霓虹招牌上。江临靠在“蛇头”酒吧的雕花窗边,指间夹着没点燃的烟。他穿着定制西装,领带松了一寸,喉结在昏暗灯光下像某种动物的脊骨凸起。所有人都说他是上个时代的残影——前地下拳赛冠军,现在靠替人摆平“麻烦”维生。可只有他知道,野兽从未沉睡,只是学会了穿西装。 那晚的客人是个穿亮片裙的日本女郎,香水味浓得能杀人。她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走近,红唇擦过他耳际:“听说你能让讨厌的人消失?”江临转头,烟终于点燃。烟雾后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,瞳孔在黑暗里会微微竖起来,像猫科动物锁定猎物。他没回答,只是用烟灰缸边缘轻轻碰了碰她手背。皮肤接触的瞬间,女郎抖了一下——那金属边缘冷得像毒蛇的信子。 “我讨厌背叛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混着爵士乐里萨克斯风的呜咽,“尤其是用甜言蜜语包装的背叛。”女郎的笑僵在脸上。她来雇他杀前男友,却不知道江临的规矩:他只接“该死”的单子。他在赌,赌这个女人眼底藏着的狠劲是否配得上她的价码。 三小时后,江临站在湄南河边的仓库。没有枪,没有刀。他解开袖扣,露出小臂上蜈蚣似的旧疤——那是1997年拳赛断骨时,自己用铁链撕开的纪念。女郎的男友被绑在铁柱上,还在嘴硬。江临走近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让仓库温度骤降,他俯身,在男人耳边说了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。男人的瞳孔瞬间放大,开始疯狂挣扎,像被无形的绳索勒住喉咙。 “你…你怎么会知道…”话没说完,泪水混着鼻涕流下来。江临直起身,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。他转身时,月光恰好劈开他半边脸,一半是优雅的绅士,一半是阴影里匍匐的兽。女郎颤抖着递来支票,他没接,只指了指仓库深处:“他欠你的,在里面。密码是你们初遇的日期。” 回去的路上,出租车收音机在放《Y.M.C.A.》。江临闭上眼,耳畔却响起另一个千禧年——香港拳场里震耳欲聋的喝彩,血沫溅到天花板上的图案像朵红花。那时他还不知道,最锋利的爪牙会藏在最得体的西装里。车窗外,曼谷的黎明正在融化黑夜,而他的野兽在胸腔里打了个哈欠,又沉入更深的睡眠。 后来唐人街的人总在争论:江临到底是猎人还是猎物?直到某个雨季,那个日本女郎抱着孩子出现在酒吧,无名指上没有戒指。她给孩子看江临的照片,小孩指着西装领带问:“爸爸为什么总穿这个?”女郎望向吧台后擦拭酒杯的男人,他手腕上的旧疤在灯光下像条苏醒的银蛇。 “因为啊,”她轻声说,“这是他给自己戴的枷锁。” 江临抬头,琥珀色眼睛在玻璃杯的反光里,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柔软。那瞬间,所有关于野兽的传说都褪了色——原来最危险的从来不是獠牙,而是獠牙选择收起的夜晚。2000年终于过去,而有些东西,比世纪更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