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合上怀表,秒针归零的轻响在凌晨三点的公寓里格外清晰。窗外,上海永远不睡的霓虹在他脸上切开明暗两半。他刚喝完半杯凉透的龙井,茶垢在杯底积成褐色的山。这是第十七个目标,一个在东南亚洗钱的中间人,此刻应该已在 Bangkok 的贫民窟烂醉如泥。子弹会从三百米外射入他左眼下方三厘米,精确避开脑干,让他有足够时间看清是谁索命。这是陈默的规矩:猎物必须清醒地认识死亡。 可三小时后,他站在曼谷码头腥臭的雨棚下,看着目标尸体旁多出了一具——当地一个帮派的小混混,胸口插着他的专属蝴蝶刀。那刀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,是他五年前丢失的。冷汗瞬间浸透衬衫。不是失误,是栽赃。 返程的飞机上,他反复复盘。目标死前嘴角竟有笑意,像在等他。而混混的伤口角度,分明是…模仿他的手法。有人用他的方式杀人,用他的刀,甚至可能,用他的子弹。这个念头让他胃部抽搐。他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,而有人正用他的零件组装新的怪物。 第三单在东京。目标是他三年前曾放过的线人,因背叛组织该杀。但陈默抵达时,线人已死,死状凄惨:十指被齐根切断,摆成一个扭曲的“猎”字。现场留了一张泛黄照片——是他十六岁在西北戈壁滩打靶的旧照,靶心正中。有人知道他全部历史,从第一次扣动扳机开始。 恐惧第一次爬上脊椎。他不再接单,开始逆向追踪。资金流向指向一个空壳公司,注册地在开曼群岛,但转账IP每次都在他任务城市提前一周激活。像影子,亦步亦趋。直到昨晚,他公寓的门锁被无声打开——只有他能做到的液压手法。桌上放着一份档案,里面是他这十年所有任务详情,精确到每颗子弹的弹道。最后一页是空白,只压着一枚生锈的弹壳,是他父亲在越战留下的。下面一行打印小字:“猎人,你早就是被设计的猎物。” 窗外,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车静静停在街角。陈默缓缓抽出藏在肋下的枪,金属摩擦声在死寂中放大。他忽然笑了,笑自己竟从未想过:真正的无敌,是让猎人相信自己在狩猎,而枪口,永远在暗处对准自己。 他推开门,走入浓稠的夜色。这次,他要去会会那个猎杀猎人的猎人。或许答案在枪膛深处,或许没有答案。但有些事,必须用血来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