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头的老槐树又长新叶时,七十三岁的陈伯在树根旁挖出一具骸骨。消息像野火燎过青石村——这棵他种了三十年的树,竟成了凶案的标记。 陈伯年轻时是村里最好的木匠,沉默得像块老榆木。1993年秋,外乡货郎李三在村里借宿后失踪, Police 查了半月无果,只留下妻子抱着幼儿在村口哭哑了喉咙。那之后,陈伯在自家荒地种下这棵槐树,年年浇水施肥,比照料亲儿子还上心。 “树根扎得深啊。” Police 在骸骨旁发现半枚锈蚀的顶针,是当年木匠常用的物件。陈伯看见证物时,正在编竹篮的手顿了顿,青竹篾条勒进皱纹里。 村里人想起些旧事:李三失踪前曾找陈伯定制雕花木箱,听说两人在屋里吵过架;那阵子陈伯总在深夜背着麻袋往荒地走,说是埋树肥。当时谁也没往深处想——陈伯连杀鸡都手抖,能杀人? “我种的树,该由我亲手挖出来。”陈伯从Police手里要过小铲,颤巍巍刨开腐土。骸骨手腕上还戴着褪色的红绳,和李三儿子满月时编的吉祥结一模一样。风突然大了,槐花落进泥里,像三十年前那个夜晚溅开的血。 原来当年李三无意撞破陈伯儿子盗窃粮库的事,争执中失手推倒李三。陈伯为护犊子,连夜将尸首埋在荒地,又种树掩人耳目。三十年来,他给这棵树修枝剪叶时,总错觉听见地下传来指甲抓挠泥土的声音。 结案那天,陈伯没戴手铐,自己慢慢走回老屋。他最后摸了摸槐树皴裂的树皮,对赶来的儿子说:“树根底下,压着两辈子。” 那晚全村人听见老槐树方向传来持续的锯木声,像在为自己打棺材。天蒙蒙亮时,树旁多了个新土坑,陈伯的竹烟斗静静躺在里面——木匠最后一件活,是给自己做了个接骨的匣子。 如今青石村的孩子仍会在槐树下玩耍,但没人敢折树枝。风过时树叶沙沙响,老人都说那是李三在数年轮,数着数着,就把陈伯的三十年数成了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