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的北京,冬天似乎格外漫长。雾霾像一块脏抹布,死死捂住整座城市。我每天戴着三层口罩,在灰蒙蒙的街道上疾行,邻居擦肩而过,眼神躲闪,像躲避瘟疫。我们住在同一栋楼,却像隔着重洋。 我是公司里最普通的职员,租住在东四环外一个老旧小区。那年春天,雾霾达到顶峰,学校停课,公司罕见地通知居家办公。我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,门铃响了。开门,是对门的老先生,花白头发,手里拿着两个布口罩。“年轻人,听说市面上口罩不够,我老伴儿缝的,你留着。”他声音沙哑,眼神诚恳。我愣住,接过口罩,道谢时发现他手上老年斑清晰。那之后,他偶尔敲门送些自己腌的萝卜,我们断断续续聊起天。他姓陈,退休教师,儿子在南方,独自生活。 雾霾持续,小区里渐渐有了动静。五楼的年轻妈妈在业主群问谁家有儿童口罩,陈老师立刻回复“我有”。二楼的程序员小伙子分享了空气净化器数据,提醒大家关窗。微信群从沉默变得热闹,从抱怨雾霾到分享菜谱、互助信息。一个周六,雾霾稍散,不知谁提议“下楼透透气”,十几口人在楼下空地聚齐,带着小板凳和茶水。陈老师讲起他年轻时的北京,天是蓝的,河水能游泳。我们这些“北漂”听得入神,仿佛触摸到这座城市失落的灵魂。 后来,雾霾时好时坏,但我们的聚会成了习惯。即使空气良,每周六下午,总有人带着零食下楼。社区居委会注意到,干脆组织“邻里节”,办环保讲座,还划出一小块地让我们种菜。2013年秋天,我们收获了第一茬西红柿,酸涩却珍贵。陈老师摸着菜叶说:“以前觉得北京冷了,人心也冷。现在知道,冷的是空气,热的是人。” 那一年,在一起不是浪漫的誓言,而是口罩下递来的布口罩,是微信群里的“我帮你”,是西红柿分享时笨拙的笑。2013年,我们被雾霾围困,却在灰暗中点亮了彼此。或许,真正的“在一起”,就是在世界蒙尘时,依然选择擦亮对方眼里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