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盲人讲电影 - 用声音作笔,为盲人朋友绘出电影的光影世界。 - 农学电影网

给盲人讲电影

用声音作笔,为盲人朋友绘出电影的光影世界。

影片内容

第一次站在那间狭小的社区活动室里,面对六七位戴着墨镜、静默如深潭的听众,我握着《天堂电影院》的讲稿,手心冒汗。我被告知,不要复述剧情,要成为他们的“眼睛”,用语言凿开一扇窗。 我选了这部片子,因为它有风、有麦田、有永不熄灭的投影机光束。我从气味讲起:“现在,空气里有海盐的味道,远处是拍打礁石的浪,近处,烤面包的焦香从木屋窗口飘出来。”一位阿姨轻轻点头,说她闻到了。我心头一热,知道这扇窗,凿开了。 真正的挑战是动态的画面。当多多的童年奔跑在巷弄,我无法只说“他跑得很快”。我描述:“石板路被他的赤脚拍得清脆,汗水在脊背上划出闪亮的线,两旁的晾衣绳上,白衬衫像一群突然飞起的鸟。”我看到一位一直安静的老先生,嘴角微微牵动。后来他告诉我,他“看见”了那件衬衫的布料,粗糙,吸饱了阳光。 最触动我的,是配乐。当《 Cinema Paradiso 》的旋律升起,我停下描述,只说:“现在,音乐来了,像温暖的河流,裹着所有往事,缓缓流过你们的心底。”满室寂静,只有呼吸声。一位盲了二十多年的大哥忽然说:“这河,有石头吗?应该有光滑的石头。”我愣住,随即大笑:“有,每一块都被岁月磨圆了,在河底发着光。”他满足地吁了口气。 我渐渐明白,我不是在“翻译”电影,而是在共同创造。他们丰富的听觉、触觉与记忆,是比我更敏锐的感官。当我说“放映机齿轮转动,发出咔哒、咔哒的固执声响”,一位阿姨轻声接:“像老式钟表,我父亲修了一辈子。”那一刻,银幕消失了,我们围坐的,是时间本身。 活动结束,他们向我道谢,说“看见了”。而我,这个自诩为视力正常的人,却在此刻真正看见:电影最内核的,从来不是像素与帧率,是情感与共鸣的震颤。语言,这最古老的魔法,足以在绝对的黑暗中,重建一片星空,一轮太阳,一片麦田。我们给予的,不过是一些词语;我们收获的,却是整个宇宙的倒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