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安然再次睁开眼时,窗外仍是那棵歪脖子槐树,枝桠在晨风里晃着十年前的模样。她坐在闺房绣墩上,指尖掐进掌心,疼得真切——这不是梦,她真的回到了及笄那年,回到了所有悲剧开始之前。 上一世,她信了贺州世子卫琮的温言软语,捧着陆家半数铺子作嫁妆,助他攀附权贵。可大婚当夜,他搂着庶妹在偏院饮酒,笑她“蠢得可爱”。后来陆家败落,父亲含冤入狱,母亲病逝,她在冷巷被乱棍打死,尸首随意丢在乱葬岗。临死前听见卫琮与新妾说:“陆家女,终究是枚好弃子。” 如今铜镜里少女面颊丰润,眼神却已淬过寒冰。她提笔改了绣品花样,将原本的并蒂莲换成孤雁穿云——这是她与卫琮初遇的信物,亦是前世锁住她十年的枷锁。卫琮如期来访,锦袍玉带,笑容温润如旧。她垂眸奉茶,袖中藏着的密信却已悄然滑入丫鬟袖口。那封信,是父亲私通敌国的“证据”,前世由卫琮“无意”呈递,成了陆家灭顶之灾的引信。 “安然近日气色不佳?”卫琮关切道。她抬眼,看见他袖口露出半截 Mercerized silk 帕子——那是庶妹惯用的云纹。她忽然笑了:“世子可听过沉入水底的钟摆?它看似停滞,实则正蓄力撞碎冰层。”卫琮怔住,她已转身望向庭院。那棵槐树下,她曾埋过一只褪色的木鸢,是卫琮幼时送的“定情物”。前世她视为珍宝,今生才知,那木鸢腹中早被塞进陆家田庄地契的拓片。 复仇不必血刃。她将计就计,让卫琮“偶然”发现她“私藏”的敌国密信,又“不慎”泄露给对头王府。三方角力间,卫琮急于立功的丑态毕露,那封本应指向陆家的证据,反咬住他勾结外敌的咽喉。大理寺审讯那日,她着素衣立在廊下,看铁锁加身之人仍试图用那副深情眼神困住她。“你早知?”卫琮嘶吼。她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尘:“你沉溺棋局时,忘了执棋的另有其人。” 陆家冤案平反那日,她烧了所有与卫琮相关的旧物。火光里浮起母亲临终前模糊的笑脸,以及自己前世在泥泞中咽气的呜咽。命运如棋,覆手为雨。她不再执黑执白,只做那阵风——吹散迷雾,也吹走曾被囚禁的自己。远处新宅动土,工匠正凿下“平安”石刻。她忽然想起幼时读过的残卷:“流年覆水,可收者惟今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