吟游诗人
流浪的旋律,用诗歌缝合世界的裂痕。
沼泽的夜,雾浓得能拧出水。艾拉跪在泥泞中,指尖嵌入一截泡得发胀的腐肉。这是第三个祭品,也是最后一个。丈夫的呼吸越来越弱,像残烛将熄,而族里的老萨满摇头说,唯有“腐坏之巫”的禁术能换回生机——用世间最污秽之物,书写最纯净的咒文。 她曾是森林最灵动的歌者,如今却成了阴影里的窃贼。腐肉是从乱葬岗偷来的,头发是病逝孩童的,连自己左手小指也割下一节,混入陶碗里搅动的黑浆。咒语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,不是音节,是痛楚的呜咽。泥浆突然沸腾,无数蛆虫涌出,在空气中拼出扭曲的符文。丈夫的身体猛地一颤,胸口竟有了起伏。 但艾拉笑不出来。她看见自己按在泥里的右手,指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、皱缩,像枯木般裂开细缝,渗出黄水。腐坏之巫的诅咒从来不是单向的——它要的,是施术者与受术者之间“等价的腐朽”。丈夫偷回的生命,正从她身上一寸寸剥走。 黎明时,丈夫睁开了眼,清明如初。他第一眼却看见艾拉那只腐烂的手,惊得向后缩去。“你……”他声音发颤。艾拉想藏起手,却听见自己皮肤下传来细密的咀嚼声。她终于明白了:咒文早已写就结局——丈夫的“生”,将以她彻底的“腐坏”为祭坛。她不是巫,她是祭品本身。 她踉跄着退回沼泽深处,腐斑爬上了手臂。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冰冷的清明。她以腐肉为墨,写下的不是救赎,是一封寄给永恒的信:所有试图用腐烂交换光明的双手,终将被黑暗握紧。雾更浓了,她的身影渐渐与泥沼、残枝、翻涌的污物融为一体。远处,丈夫的呼喊声被风撕碎,而她沉入泥底的最后念头,是庆幸那腐烂尚未抵达他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