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男友是怪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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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觉得他异常，是他从不照镜子。他说讨厌看见自己，我只当是少年人的矫情。直到那个满月夜，我因噩梦惊醒，客厅传来窸窣声响。我悄悄推开一条缝，看见他背对着我，手指深深抠进下颌边缘，缓慢地、像剥开一张湿透的桑皮纸，将整张面容揭起，露出底下泛着青灰色、布满细密鳞片的躯体。月光下，那具身体微微起伏，像一尊正在呼吸的古老石像。 我僵在门后，没尖叫，只觉血液冻住。他转过身，眼窝深陷，瞳孔在黑暗里缩成两条细缝，却朝我笑了一下——那笑容和我记忆中无数个温柔午后重叠。“吓到你了？”声音还是他的，只是喉间滚着细微的、类似砂石摩擦的杂音。他没追来，只是静静说：“明天早餐，我照旧煎你爱的溏心蛋。” 第二天，他像往常一样衬衫整洁，袖口露出骨节分明的手，煎蛋边缘焦黄完美。我盯着他手腕内侧，那里皮肤下似乎有淡青色纹路一闪而过。“你知道的对吗？”他递来盘子，指尖冰凉。“知道什么？”我反问，叉子戳破蛋黄，金黄的液体漫过吐司。“知道我是什么。”他轻轻说，眼神第一次让我感到陌生的重量，像深海凝视着岸上的生物。 原来他生于山阴古祠的碑影里，每隔三百年需借人形游历人间。他说遇见我时，正被猎巫者的符咒灼伤，几乎维持不住人形。是我在暴雨中拖他进山洞，用颤抖的手为他包扎“溃烂”的皮肤。“那时你的血是热的，”他回忆，“人类的血对我而言本是毒药，但你的让我尝到了……活着的滋味。” 接下来的日子变成缓慢的凌迟。我触摸他颈侧，能感到皮肤下细微的滑动，像有什么在薄膜下游走。他不再拥抱我，怕失控的力气勒碎我的肋骨。夜晚我们分睡两张床，他常坐在地板上，望着窗外的月亮，脊背弓起，像一尊正在龟裂的塑像。“月亮完整时，我就必须离开。”他说，“或者……”他没说完，但我知道那未竟之词是什么——永远留下，成为和我一样的怪物。 猎巫者的气息终究还是寻来了。第三个月圆前夜，院门被符纸贴满，桃木钉钉入地基。他站在院中，月光将他拉成细长扭曲的影子。我冲出去，握住他冰冷的手。“跟我走。”我说。他摇头，鳞片在月光下泛起金属光泽：“我的存在本身，就是对你生命的蚕食。”他最后吻了我，舌尖带着铁锈味——那是人形彻底溶解的前兆。 他消失那晚，我在门槛捡到一枚青灰色的鳞片，边缘薄如蝉翼，在晨光里渐渐化为尘埃。如今我仍煎溏心蛋，蛋黄永远流心。有时月光太亮，我会错觉皮肤下有东西在游走，痒痒的，像某种古老的苏醒。或许爱本就是最温柔的寄生，而怪物，从我们决定相拥的那一刻起，就已住进了彼此的血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