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大牢的霉味混着血腥气,沈厌把玩着一柄银质解剖刀,刀尖悬在死囚脖颈上,却斜斜看向监牢外那个玄衣身影。摄政王萧烬又来了,带着那副温润如玉的笑,眼底却烧着无人敢近的幽火。 “王妃今日验的这具尸首,是本王亲手送入大牢的。”他声音很轻,像情人低语,指尖却重重扣上铁栏,“你说,他临死前可曾后悔得罪本王?” 苏绾放下放大镜,白净的脸上溅着几点血渍,不躲不闪:“王爷亲手送来的,自然知道他是被毒死的。鹤顶红,三钱,从喉入,胃里还有未化的糕点碎屑。”她顿了顿,抬眼,“王爷若问的是这个,妾身已回禀过三遍。” 萧烬笑了,那笑不达眼底。他忽然转身,玄衣翻涌如夜潮,侍卫立刻押上一个五花大绑的年轻男子,正是苏绾的师兄,也是刑部唯一能与她比肩的仵作。 “本王近日总做噩梦,”他抚摸着师兄颤抖的脸,“梦见有人用最精巧的毒,一点一点,把本王最珍视的东西毒死。比如……你。”他目光钉死在苏绾身上,“所以本王想请王妃,亲手验一验,这位‘师兄’,身上可藏着能毒死本王的‘东西’。” 空气凝住。苏绾的手指微微蜷起,又缓缓松开。她走到师兄面前,仔细查看他衣领内侧、袖口褶皱,甚至取下他一枚普通的青玉扳指,对着光反复照看。每一寸都验得极慢,极细,仿佛真的在寻找致命的毒物。 “王爷,”她终于抬头,声音平稳,“师兄身上,没有毒。” “没有?”萧烬拖长语调,忽然倾身,隔着监栏伸手,用拇指重重抹过她唇角——那里有一道极细的、她自己都未察觉的、因紧张而咬出的血痕。他的动作轻柔,眼神却疯狂,“那本王怎么闻到,王妃身上有股‘害怕’的味道?比鹤顶红还烈。” 苏绾猛地后退半步,脊背撞上冰冷的石墙。她看见他眼底映出自己苍白的脸,也看见他袖中滑落一物,轻轻掉在师兄脚边——是一小包未开封的、与死者胃中同款的糕点。 原来如此。他早知凶手是谁,却用师兄的命,逼她亲口说出“无毒”。逼她承认,她不敢违逆他,哪怕包庇真凶。 “王爷想听真话,还是假话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,却努力维持冷静。 萧烬终于收回手,仿佛刚才的暴戾从未发生。他整了整衣袖,恢复成那个优雅无情的权臣:“本王只想听王妃说——这天下,还有什么事,是你能验、本王不能毁的?” 牢门外,更鼓响起。苏绾看着他,看着这个用权力与病态爱意将她困在掌心的男人,忽然轻轻笑了。她弯腰,从师兄散落的工具中,捡起一柄最薄的手术刀,在指间缓缓旋转。 “王爷,”她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您忘了。仵作最擅长的,除了验别人的死,还有……剖开活人的心,看看里面,到底装着什么。” 刀锋在昏暗光线下,一闪而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