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市的玻璃门早已被沙袋堵死,仅留的通风口飘进腐肉与铁锈混合的气味。老张用撬棍第三次检查货架间的障碍物时,看见陈医生正把最后半瓶生理盐水倒进一只脱水昏迷的孩子嘴里。那孩子眼窝深陷,像一株枯草。 “省着点。”李强从奶粉货架后转出来,皮带上别着三把不同型号的刀,“明天还得去东区仓库。” 老张没说话,只是把撬棍换到左手。他右臂的伤口用发黑的绷带裹着,那是三天前清点地下车库时被丧尸抓的。陈医生说过,只要不破皮就不会变,可谁都知道,超市里每个人都在数自己还能清醒多久。 物资登记表贴在收银台玻璃上,字迹被雨水晕开。老张记得清楚:四百七十三罐压缩饼干,够撑五十七天;八十九升净水,每天配给三百毫升;还有三十七支抗生素——李强昨天私藏了两支,被老张从床垫下搜出来时,那男人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 “我们需要武器,不是药。”李强当时嘶吼,“外面那些东西会撞开门!你懂不懂?” 老张懂。他看见过丧尸用头骨反复撞铁门的闷响,像远处传来的鼓点。也看见过十二岁的小女孩因为多喝了一口净水,被母亲扇耳光时手抖得不像话。 第七天,孩子醒了。他第一句话是:“妈妈呢?”陈医生正在调配葡萄糖,针管里的液体晃出细小的光斑。没人回答。孩子转头看见窗外游荡的影子,突然笑了,那笑容让老张胃部抽搐——和昨天被拖进货仓的赵工一模一样。 冲突在午夜爆发。李强带着三个人要去炸开加油站,说能弄到燃油和更多武器。老张反对,因为那意味着要经过 zombie 密集的旧医院。“我们得活着,不是找死。”老张把地图拍在收银台上。 “你老婆在hospital 的太平间躺着吧?”李强冷笑,“所以你现在想拉着所有人陪葬?” 老张抄起扳手时,陈医生挡在中间。女人头发乱糟糟的,手里却稳稳端着枪——那是他们唯一的手枪,子弹只剩七发。“先清点物资,”她声音很轻,“如果老张说的路线死亡概率超过百分之四十,我们就投票。” 投票结果五比四,老张输了。他默默把扳手放回工具箱,听见李强在笑。陈医生经过时低声说:“你手臂的伤……我昨晚看过了,没破皮。” “你检查过所有人?”老张问。 “除了李强。”陈医生停顿,“他昨晚在仓库待到很晚,出来时手套上有血。” 计划在黎明前失败。丧尸群被爆炸声惊动,像黑潮般涌向加油站方向。老张站在沙袋后,看着李强三人被吞没。最后一幕是李强转身跑向超市,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影子。他拼命拍门,指甲翻起,血在玻璃上留下歪斜的掌印。 “开门!我带了加油站的地图!”李强的吼叫混着丧尸的嘶鸣。 老张握着门栓,陈医生举着枪。孩子扒着货架缝隙看,眼睛亮得吓人。最后一声爆炸从加油站传来,火光把超市内部照成暗红色。李强的身影在火光中顿了一下,然后被扑倒。 门开了条缝,老张把地图拖进来,沾着血和灰。他转身时,看见陈医生枪口垂向地面。 “你早知道?”老张问。 “他昨晚偷抗生素,是为了给被咬的弟弟。”陈医生嗓子发哑,“那孩子昨天开始发烧。” 超市陷入死寂,只有净水桶滴答作响。老张展开地图,背面用铅笔写着:东区仓库有种子,地窖可种蘑菇。字迹潦草,却工整。 他忽然想起李强第一次清点物资时说的话:“咱们撑不过三个月。”当时觉得是恐吓,现在才明白,那可能是这男人最后的诚实。 老张把地图折好塞进胸袋,伤口在隐隐作痛。他走到窗前,丧尸正慢吞吞走远,像一群疲惫的旅人。陈医生在身后清点抗生素,声音很轻,像怕惊醒什么。 “明天,”老张说,“我去东区仓库。” 陈医生没抬头:“需要投票吗?” “不用。”老张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“李强错了。我们不是要撑三个月,是要撑到能种出东西的那一天。” 货架深处,孩子轻轻哼起走调的歌。老张摸了摸口袋里的地图,纸张边缘已经磨软。他知道明天可能死在路上,但此刻,他第一次觉得这腐烂的世界里,还藏着一点值得拼命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