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归处是吾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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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陈的出租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时，天边正滚出一枚铜钱似的月亮。他攥着方向盘的手有些抖——这是二十年来，他第一次在中秋前夜回到这座被云雾封存的村子。 车轮碾过结霜的石板路，老槐树还站在村口，枝桠间漏下的月光像碎银。记忆突然涌来：七岁那年的中秋，父亲用竹竿打下树梢最大的一捧月影，母亲在灶间蒸桂花糕，蒸汽模糊了窗棂上的剪纸。那时他以为，月亮就该是故乡的形状。 如今家家户户亮着白炽灯，亮得发冷。老陈停在自家老屋前，墙皮剥落处露出早年的标语，门环锈得像块干涸的血。他摸出钥匙，却看见门缝里已长出野草——钥匙早作废了。 “老陈家？搬去县城五年啦。”隔壁阿婆端着陶罐经过，月光在她皴裂的脸上犁出深沟，“可他每个中秋都回来，在坟头坐一整夜。” 老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去。后山的柏树林里，两座坟茔静静并立。他忽然看清了：父亲坟前摆着新茶，母亲坟头压着褪色的月饼包装纸。原来这些年，他拼命在城市里追逐的“故乡”，早被父母用每月一程的跋涉，安在了这片月光里。 月光漫过碑文，漫过他发烫的眼眶。他跪下来，把带来的月饼掰成两半，一半放在父亲墓前，一半放在母亲墓前。甜腻的莲蓉混着泥土气息，他忽然尝到童年那口桂花糕的滋味——原来有些东西从未离开，它们只是化成了月光，年复一年，照着所有迷途的人回家。 下山时月亮升到了头顶。老陈回头，看见整座村子浸在清辉里，像被温柔地洗了一遍。他终于明白：明月从不曾归处，它只是永远悬在出发的地方，等一个回望的眼神，便落满双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