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蝗灾 - 血云蔽日,啃噬希望 - 农学电影网

血色蝗灾

血云蔽日,啃噬希望

影片内容

黄昏的天光像是被谁泼了一碗猪血,红得发沉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老李头蹲在田埂上,手里的旱烟锅子明明灭灭,烟叶子早被汗湿透了。他盯着远处那片泛着诡异红褐色的云层,眼皮直跳。不是云,是蝗虫。成千上万的蝗虫聚在一起,翅膀扇动的声音像极了暴雨砸在旧铁皮屋顶上,哗啦啦的,却更闷,更沉,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。 这颜色不对劲。他记得八岁那年闹蝗灾,虫群是灰褐色的,遮天蔽日,所过之处禾苗瞬间成了光杆。可眼前的虫群,翅膀在将落的日光下,竟透出暗红,像是每一只虫子的肚子都灌满了血。近了,能看清它们细长的后腿在抽搐,口器开合着,啃食的窸窣声连成一片令人牙酸的沙沙声。第一波撞进玉米地的蝗虫,落地时竟溅起细小的、暗红色的雾,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的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甜,像极了杀年猪时滚烫的血喷在灶台上的味道。 老李头想站起来,腿却像灌了铅。他看见邻居家的小儿子举着破扫帚冲出去,挥舞着,哭喊着。几个蝗虫撞在他脸上,他尖叫一声,脸上顿时多了几道细长的、渗血的红痕。他想喊,嗓子眼却像被那腥气堵住了。记忆猛地撕开一道口子——父亲临终前浑浊的眼睛,盯着房梁,反复念叨:“那年蝗虫过后,河里漂的全是死鱼,红的……” 父亲没说下去,老李头当时不懂,此刻却懂了。这哪是普通的蝗灾?这漫天的血色,啃的哪是庄稼?啃的是地脉的生气,是活物的魂儿。 田里的玉米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、消失,露出光秃秃的茎秆,茎秆上很快也爬满了红点,蠕动着。大地在颤抖,不是地震,是亿万足爪踩踏的震颤。老李头慢慢举起手里的锄头,木柄粗糙,是他父亲用过的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问父亲,蝗虫怕什么?父亲吧嗒吧嗒抽着旱烟,烟雾里说:“怕火?怕药?不,它们只怕没得吃。它们吃狠了,连同类都啃。” 那时他不懂,现在他懂了。可这满世界的血色,它们到底在吃什么,才能红得如此妖异? 蝗群压过来了,像一片移动的、血色的泥石流。老李头没动,他死死盯着最前面那几只最大的蝗虫,它们的复眼在红光中闪烁,里面没有虫该有的混沌,反倒映出他身后那间低矮的茅屋,和他脚下这片正在死去的土地。风带来了更多的腥气,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像是烧焦羽毛的糊味。 忽然,最前端的蝗虫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纷纷扬扬地掉下来,扑腾着,红翅膀在尘土里抽搐。紧接着,整个前阵的蝗群都乱了,像被无形的剪刀剪断,大片大片地坠落,砸在已经光秃秃的田埂上,堆起一层蠕动的、暗红色的毯子。后面的蝗虫迟疑了,在空中盘旋,那遮天蔽日的红光开始紊乱、稀薄。老李头茫然四顾,田埂外,远处别的村子方向,竟也有类似的、零星的红色云团在挣扎、溃散。 天快黑了。血色褪成一种污浊的紫褐。地上铺满了死蝗虫,厚厚一层,踩上去软绵绵的,脚下粘稠,像踩在浸透血的厚毡毯上。老李头踉跄着走到自家田边,唯一的、还没被完全啃食的玉米秆孤零零立着,秆上趴着一只特别大的蝗虫,肚子鼓胀,暗红色的体液从它破裂的腹部缓缓渗出,滴在干裂的泥土上,泥土竟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,腾起一缕极淡的白烟。 他蹲下去,用树枝戳了戳那只死虫。复眼空洞地望着浑浊的天空。远处传来零星的哭喊,狗吠,还有人在用铁器猛砸什么,声音空洞。他忽然很静,心里那股压得他半死的恐惧,不知何时散了大半。他抬头看天,暮色四合,最后一丝血色也沉入西山。大地一片狼藉,死寂。只有风,带着那洗不去的腥甜,穿过空荡荡的玉米秆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极了谁在看不见的地方,低声的、绝望的呜咽。 这灾,过去了?还是……才刚开始?他站起身,脚边死蝗虫的残肢在暮色里闪着幽微的光。他弯腰,慢慢捡起一只完整的,指甲轻轻划过它坚硬的翅鞘。凉的。他把它扔进旁边的水沟,沟水静止,映不出星月。老李头转身,拖着锄头,往村里走。每一步,都踩在厚厚的、尚未凝固的“血”毯上,发出粘腻的分离声。他不敢回头,但知道,那片啃剩下的、死寂的田,和他心里某个地方,已经一起被染上了洗不掉的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