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把旧钢厂浇成一座铁灰色的迷宫。七个人被莫名其妙的短信聚到这里,头顶是锈蚀的吊车梁,脚下是积水倒映着破碎的霓虹——这地方叫“七分野”,本地人说起它,总带着“进去了就得分”的讳莫如深。 陈默最后一个到,手里攥着张被雨泡皱的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打印体:“选边,或消失。”他环顾四周: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不停看表,像是赶着签几亿的合同;染紫发的小姑娘缩在角落玩打火机,火苗一跳一跳照亮她眼里的狠劲;还有穿着校服的少年、裹着头巾的老妇、肌肉鼓胀的保镖、戴眼镜的学者,以及一个始终在笑的流浪汉。七个人,七条命,在这片被遗忘的工业废墟里,突然被套进同一个方程式。 分歧来得比雨声更快。西装男主张“按能力分配资源”,学者推了推眼镜说“应当抽签”,紫发女孩直接把打火机摔在地上:“谁拳头硬谁说了算!”争吵中,流浪汉忽然指向厂房深处——那里有扇从未见过的铁门,门缝里渗出幽蓝的光。 七只手同时伸向门把。 就在触碰的刹那,每个人手腕上都浮现出淡红色的数字,从一到七,跳动如脉搏。陈默看见自己的“5”在皮肤下明灭,而西装男的“1”刺目如烙铁。数字开始变化,根据他们瞬间的犹豫、退缩、争先,不断重组。原来“分野”不是选阵营,是选代价:数字越小,离出口越近,但必须承受他人被抹去的记忆;数字越大,越可能成为“被分野”的那一个。 流浪汉突然大笑,他的数字是“7”:“我早试过三次了。”他指向厂房屋顶——那里悬着七件物品:一把钥匙、一沓钱、一管药、一部旧手机、一朵塑料花、半块烧焦的蛋糕、一根麻绳。“每次选一样,剩下的人就永远困在下一轮。” 雨声骤歇。月光从破窗漏进来,照得七张脸如面具。陈默看着那朵褪色的塑料花,想起母亲病床前一直摆着同样的货。他伸手,却不是去拿钥匙或钱,而是轻轻推开了铁门——门后并非出口,只有一面布满灰尘的镜子,映出七道影子,每道影子身后都延伸出无数条岔路,通往他们人生里所有未走的路。 “分野从来不是这里。”陈默转身,把数字按在镜面上,“是心里那道坎。” 红光从镜中漫出,吞没一切。 当陈默在清晨的公交站醒来,手里多了一朵塑料花,身边坐着紫发女孩,她正把打火机塞进他口袋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问“那六人呢”。他们知道,在某个暴雨夜,有七个人面对过自己的分野——有人选了钱,有人选了药,有人选了麻绳,而陈默选了记住。 钢厂废墟三天后被爆破,新闻说“无人员伤亡”。但本地老人仍摇头:七分野里,分的是命,野的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