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都的夜,总是被灯笼与更漏割裂成两半。西市勾栏瓦舍的丝竹声能飘到东市刑部大牢的墙外,可没人知道,这金玉其表的古都皮下,埋着二十年前那桩灭门案的森森白骨。 老捕头李岩把最后一口冷茶咽下去时,窗棂外掠过一道黑影。快得像是夜枭,却带着股血腥气——那是他追了半辈子的“猛虎”。二十年前,三家镖局七十二口人,刀法如猛虎撕咬,无一活口。现场只留一张画着张牙虎头的纸,从此“猛虎”成了龙都江湖的噩梦,也成了李岩心口拔不出的刺。 今早城西粮仓又着火了,火场焦土里,又压着那张虎头纸。李岩蹲下去,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捻了捻灰烬,忽然笑出声。这火是假的,纸却是新的——有人要借猛虎的名,行新案。 三日后,城南破庙。李岩甩着锁链,对阴影里人道:“出来吧,小老虎。你师父当年留了活口,我认得你后颈的梅花胎记。”阴影里走出个青年,穿着书生袍,手里却转着一把剔骨刀,正是当年灭门案里失传的“虎爪钩”刀法起手式。 “李捕头好眼力。”青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我师父是那七十二人之一,侥幸逃生,却眼睁睁看着妻儿被‘真猛虎’所杀。他藏了二十年,临死前只告诉我,真凶在龙都府衙里,穿着官服。” 李岩的锁链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他忽然想起,当年查案时,知府大人总催着他“速速结案”,而猛虎的刀法里,有一招“官拜相国”,是前朝御前侍卫的套路。 青年盯着他:“你要抓我,还是陪我走一趟府衙地牢?那里关着当年指认我师父的‘证人’,如今已是知府大人的心腹师爷。” 远处传来更鼓声,三更天了。龙都的夜依旧被灯笼割裂着,可这一次,李岩知道,有些影子该被扯到灯下来了。他没回答青年,只是弯腰捡起锁链,咔哒一声,拷住了自己左手腕。 “走吧,”他说,“路我熟。” 月光照过两人背影,一前一后,像两柄出鞘的刀,切开龙都的夜。猛虎或许从未消失,它只是换了个地方,等一个该醒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