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在海拔五千米的岩壁上嘶吼,像无数冰刀刮擦着岩石。我们这支三人登山队,两天前遭遇了罕见的白毛风,向导扎西的冰镐在乱流中脱手,紧接着一声闷响,冰裂缝在他脚下炸开。我和摄影师林浩死命拽住绳索,却只扯回半截染血的登山服袖口。 扎西消失了,连同他背包里标注着“禁忌路线”的泛黄地图。我们在避风岩凹里熬过第三夜,林浩突然翻出扎西遗落的相机,颤抖着按下回放。最后一张照片是黎明前的星空,前景却是我的睡袋——我明明记得那晚守夜的是扎西。更诡异的是,照片边缘有行小字:“他看见的不是风景。” “什么叫他看见的不是风景?”林浩的呼吸在面罩上结霜。我抢过相机,发现所有照片的拍摄时间都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,那是扎西守夜的时间段。而我的睡袋照片,拍摄参数显示镜头距离不到五米。 记忆突然出现裂痕:扎西临行前反复问我是否做过相同的梦,我嗤笑他迷信。此刻寒风卷起他遗留的笔记本,一页病历飘到我脚边——诊断书上“夜间游走症”几个字被红笔圈住,旁边是扎西潦草的笔记:“雪线以上,梦会实体化。” 远处冰壁上传来金属刮擦声,像冰镐在岩石上拖行。林浩突然指向左侧冰檐:那里悬着三顶并排的登山头盔,其中一顶系着扎西的蓝头巾。可我们只有三个人。我摸向自己背包,触到一张硬物——是张昨夜不该存在的照片,画面里我正站在如今的位置,身后站着三个模糊人影,其中两个穿着我们此刻的服装。 风雪骤停的寂静里,冰层下传来有节奏的叩击声,三长两短,是登山者求救的通用信号。林浩看向我,瞳孔里映着冰崖上逐渐清晰的第四行足迹,那足迹的步距,和我完全一致。 我们最终没有下撤。扎西的笔记最后一页写着:“当雪山映出多重影子,它不是在展示过去,是在索要未来的祭品。” 我绑紧冰爪,将三张照片叠进最里层。有些真相不需要答案,比如为什么我的照片会出现在别人的相机里,比如此刻冰缝中泛起的微光,像极了故乡夏夜里的萤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