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夜的订单,改变了我这个兼职外卖员的命运。系统跳出一单“特邀送货”,地址是废弃的旧纺织厂,配送费是平常的二十倍。没有顾客信息,只有一个模糊的定位和一句“务必亲手交给穿红雨衣的人”。 雨水砸在头盔上像鼓点。我揣着那个用锡纸包裹、毫无温度的盒子,穿过生锈的铁门。厂区内出奇地亮,几盏碘钨灯在雨幕中泛着惨白的光晕。穿红雨衣的人站在车间中央,背对着我,身形瘦削。我正要开口,她却先转过身——是个年轻女人,脸上有道新鲜的擦伤,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恐惧。 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在抖,“盒子里的东西,是不是在震动?” 我一愣。从接单到现在,我根本没敢碰它。她冲过来,抓起盒子贴在耳边,脸色瞬间煞白。“它在动……和上次不一样,上次是规律的,这次是乱撞……”她猛地抬头看我,“你见过收货人吗?他们长什么样?” 我哪见过?这种“特邀单”通常匿名,完成就加钱,平台从不透露细节。但她的慌乱感染了我。我注意到她红雨衣下摆沾着泥,鞋印是往厂区外去的,可这地方荒废多年,她为何深夜来此?正想着,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。她像受惊的兔子,把盒子塞回我手里:“拿着,快走!如果他们发现你送到了,就完了!” 引擎声越来越近,灯光扫过窗户。她转身想跑,却被什么绊倒。我冲过去扶她,触手一片湿黏——不是雨水,是血。她腹部有道伤口,正缓慢渗着。我脑子嗡的一声。 “别管我,”她咬牙,“盒子里的东西不能落在他们手里。去城西老码头,找穿工装裤、左脸有疤的男人,说……说‘雨停了’。” 警笛由远及近。她推开我,踉跄着消失在黑暗里。我握着盒子,里面传来细微的、仿佛心跳般的搏动。雨小了些,我跨上电动车,没回市区,而是拐向老码头。盒子的重量不重,却压得我喘不过气。我想起上个月,另一个“特邀送货员”在论坛匿名发帖,说他送了个会发出婴儿啼哭的包裹,收货人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。帖子第二天就被删了,那人也再没上线。 老码头空无一人。穿工装裤的男人蹲在货箱旁抽烟,左脸果然有道蜈蚣似的疤。我把盒子递过去,复述了那句话。他盯着盒子看了很久,突然笑了,笑得瘆人:“她倒是聪明。可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?” 我摇头。他凑近,压低声音:“是‘心跳’,三个月前从实验室偷出来的活体器官培养容器。我们倒卖它,她卧底警察,来抓我们。”他踢了踢盒子,“现在她死了,东西在你手里。警察马上到,你猜,你算共犯,还是下一个送货员?” 我浑身发冷。远处警灯闪烁,越来越近。疤脸男人把烟头摁灭,抓起盒子就要走。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抓住他手腕:“收货人……是不是都死了?” 他愣住,随即狞笑:“送货的,也快了。” 警笛声刺破夜空。我松开手,看着他没入黑暗。雨彻底停了,天边泛起灰白。我站在原地,手里空空,却像握着一团冰。手机震动,平台发来消息:“特邀订单已完成,奖励到账。期待下次为您服务。” 我关掉手机,抬头看天。这座城市太大了,大到每天有多少秘密在雨夜里传递,有多少“特邀送货员”被卷入漩涡?而我的名字,早已在某个暗处的名单上,标成了下一个红点。雨虽停了,可有些东西,一旦沾上,就再也洗不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