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把废弃钢铁厂的铁皮顶棚砸出沉闷的鼓点。陈默蜷在生锈的传送带阴影里,左臂的伤口随着雨水的浸入一阵阵抽搐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粗重,带着铁锈和血的味道。二十米外,三个模糊的身影正借着远处零星的火光,用枪托缓慢地敲击着地面,像捕猎的鬣狗。 这不是演习,是真正的暗夜猎杀。三天前那场针对“黑石”数据服务器的突袭成功后,他们六人小组便陷入了这片城市边缘的工业坟场。追兵是“夜枭”,一个以冷酷和高效著称的私人武装。他们像跗骨之蛆,在暴雨与断电的混乱中咬了上来,已折损四名同伴。 陈默的指尖摸到腰间的最后一件武器——一把改装过的声波震爆枪,能量槽显示仅剩17%。他必须等,等那三个人走到最佳位置,等雨水最大程度地干扰他们的夜视仪。他强迫自己回想指挥官的指令:“暗战,赢在无声与无形。”可这里没有无形,只有浓稠的黑暗与刺骨的冰冷。 脚步声停了。对方在 regroup,战术很明确:两人正面牵制,一人绕后。陈默的心跳快了一拍。他摸出贴身藏的微型震动传感器,轻轻按在身下潮湿的水泥地。几秒后,传感器传来微弱的、由远及近的规律震动——绕后的那个,来了。 就是现在。 陈默没有起身,只是将震爆枪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,扣下扳机。没有巨响,只有一声短促的高频尖啸,瞬间撕裂雨幕。肉眼看不见的冲击波荡开,绕过障碍物,精准命中后方那人。一声闷哼,重物倒地的声音被雨声掩盖。与此同时,正面两人反应过来,火光闪过,子弹擦着陈默藏身的铁架迸出火花。 陈默翻滚到另一台大型压力机后,换上一把从阵亡队友手中夺来的突击步枪。他瞥见左侧同伴小吴的尸体,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,眼睛望着雨夜深处。不能停。他深吸一口气,雨水灌入口鼻,冰冷刺骨。他朝正前方打出一串短点射,压制火力,同时侧移,试图拉开与另一侧敌人的距离。 但“夜枭”的反应太快了。子弹追着他的脚步,在铁皮上打出密集的洞眼。陈默被逼回死角,背部抵着冰冷的机器。弹匣告罄。他甩掉空枪,抄起手边一根半米长的、锈迹斑斑的钢筋。 雨势似乎更大了,哗哗地像是要将整个世界冲刷干净。陈默的视线越过枪火,看到更远处,一个更高的黑影正举起手臂,像是要发起最后总攻。那是“夜枭”的指挥官,传闻中的“灰隼”。 绝望像冰水浇头。陈默握紧钢筋,指节发白。就在“灰隼”的手臂即将挥下的刹那,陈默身后,那台早已废弃的巨型冲压机,突然传出一阵齿轮摩擦的、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接着,是液压系统漏气的嘶嘶声——不知是雨水触发,还是刚才的震爆波干扰了早已不稳定的电路。 整片厂区猛地一暗,连远处的零星火光都熄灭了。只有血红色的月亮,偶尔从浓云缝隙里透出一瞬,照着满地的雨水,像缓缓流动的熔铁。 所有声音,戛然而止。只有雨,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