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个阴雨绵绵的午后,我在城西旧货市场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,瞥见了它。 那是个约莫三十厘米高的布娃娃,棉布身体早已褪色发灰,左眼不知去向,剩个黑洞洞的窟窿。右眼却异常明亮,是颗劣质玻璃珠,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冷光。嘴角用暗红丝线歪歪扭扭绣成一道弧线,似笑非笑。摊主是个干瘦老头,连眼皮都没抬,比了个五根手指。我没还价,付了钱。 起初几天,我把它随手搁在书房的旧书堆上,没当回事。变化是悄然发生的。先是某夜加班至凌晨,我恍惚瞥见书堆上的娃娃,似乎换了个坐姿——之前是侧身,如今正面对着我。我揉眼再看,它又恢复了原状。接着,厨房的碗柜门半夜轻响,我冲进去,只看见它端坐在饭桌椅子上,黑洞洞的眼窝对着我。我脊背发凉,把它锁进了阁楼的旧木箱,还压了本厚重的词典。 可第二天,它又好好的坐在我的床头柜上,湿漉漉的,仿佛刚从雨里捞出来,那颗完好的右眼,瞳孔里映出我惊恐的脸。 恐惧终于压倒了好奇。我开始翻查它的来历。在阁楼一本受潮的县志残卷里,我找到了线索:上世纪三十年代,本地有“替身娃娃”的巫术,用夭折婴孩的头发、指甲缝里的泥土,缝入布偶,以囚其魂,替主家挡灾。而眼前这个,缝线处隐约露出几缕枯黄毛发,指甲盖大小的暗红布片,极像裹尸布。 我决定毁掉它。月圆那晚,我把它拎到后院空地,浇上煤油。火柴划亮的瞬间,我听见一声极细的“咯哒”声,像木节断裂。火舌舔上布身,它没有燃烧,反而腾起一股青烟,烟中隐约有婴儿啼哭。更可怕的是,火焰里,它那颗玻璃眼珠转了过来,死死“盯”着我。我魂飞魄散,一脚踢翻油桶,火蔓延开来。 等邻居帮忙扑灭火,空地只剩焦黑灰烬。我松了口气,以为结束了。 但当晚,我浴室的镜面缓缓浮出一行水汽写就的字:“谢谢放我走。下一个,是你。” 我浑身冰冷。颤抖着回头,看见衣柜穿衣镜的倒影里——我肩膀上,搭着一只枯瘦的小手。而我的床头,那个本该化为灰烬的布娃娃,正端端正正坐在那里,右眼玻璃珠在黑暗中,泛着幽绿的光。 它嘴角的丝线,似乎更红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