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馆的冷气开得足,我第三口美式还没咽下,对面那位已经掏出Excel表。“年龄、收入、资产、父母社保情况,我们按流程过一遍。”他推了推眼镜,屏幕反光遮住眼神。这是本月第四个用项目管理思维相亲的。 上一位更绝,刚坐下就掏出一套《男性魅力养成》笔记,红笔圈出我衬衫第三颗纽扣系歪了。“细节决定基因质量。”他严肃得像在验收实验室标本。我默默把咖啡杯往自己这边挪了寸许。 真正突破认知的是上周那位“古风爱好者”。青衫磊落登场,执扇行礼:“在下字砚修,敢问娘子可通《诗经》?”当我说平时刷短视频时,他忽然吟诵:“野有死麕,白茅包之…这说的是现代约会礼仪。”我盯着他腰间晃动的玉佩,怀疑自己误入横店片场。 最绝的是带母亲来的那位。阿姨握着我的手絮叨:“我儿子睡眠浅,你打呼吗?”“他前任因为呼吸声太重被退货。”“我们测过,每分钟35次,属于优良级。”我张了张嘴,最终只憋出一句:“要不…您先带他去耳鼻喉科?” 就在我打算把相亲APP注销时,朋友硬塞来最后一位。“这次绝对正常!”结果对方全程逗弄邻桌的布偶猫,猫跳上他西装都不曾驱赶。分别时他指着猫:“它叫奇葩,去年流浪时我收留的。它挑人,第一次见你就蹭裤脚。”我低头,裤脚上果然粘着淡金色猫毛。 回家路上,奇葩突然从绿化带窜出,叼着我掉落的口罩狂奔。我追过三个路口,在旧公寓楼前看见它把口罩轻轻放上门垫。门开了,穿睡衣的男人弯腰捞起猫:“又捡东西?这位是…”他抬头,我愣住——正是那位“古风爱好者”,此刻头发凌乱,T恤上印着“喵星人驻地球大使馆”。 “那天的玉佩是租的。”他挠头笑,“剧本杀店道具。我其实是宠物医生,那天见你袖口有猫毛,想套近乎…”我们同时看向蹲在门槛上的奇葩。它伸了个懒腰,尾巴勾住我们各自的鞋尖。 后来我们仨常蹲在楼顶看星星。奇葩霸占我膝盖时,砚修会突然说:“《诗经》里其实有写猫,‘有熊有罴,有猫有虎’——虽然指的是大猫。”我笑他掉书袋,他耳朵却红了。某个加班的深夜,我推开门,奇葩蹲在玄关,旁边摆着它最爱的逗猫棒——而我的拖鞋,整整齐齐并排放在旁边,像某种笨拙的欢迎仪式。 原来最奇葩的奇遇,是让三个破碎的个体,在彼此怪异的棱角间,拼出了刚好契合的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