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把丛林泡成一片混沌的墨绿,空气里满是泥土与腐叶的腥气。生物学家陈默抹了把脸上的泥水,手里的探照灯在藤蔓间划出一道颤抖的光柱。三天前,西南边境的村民开始失踪,现场只留下几道诡异的、分节般的刮痕——当地老人压低声音,管那东西叫“百足煞”。 “到了。”向导阿坤突然停步,声音干涩。前方一片被巨木环抱的空地,泥泞的地面散布着几具动物骸骨,完整得诡异,像被什么精密工具瞬间剥离了血肉。陈默蹲下,指尖捻起一点暗褐色的残渣,凑近闻了闻——是某种强酸性毒液的味道,混合着甲壳类特有的腥。他脊椎一凉。不是传说。 寂静在此刻有了重量。除了雨滴从阔叶坠落的啪嗒声,万物噤声。陈默缓缓抬头,光束扫过扭曲的树根,钉在一处横斜的枯枝上。那里悬挂着一件东西:半截褪色的登山绳,绳结处被某种力量绞得粉碎,纤维外翻,像被无数钢锯同时啃过。他猛地回头,阿坤正死死盯着右后方密不透风的蕨类丛,脸色惨白如纸。 “跑!”陈默的吼声撕裂雨幕。 几乎同时,蕨类丛并非被“拨开”,而是被“吸开”——一股难以言喻的、密集的沙沙声从地底与树冠同时涌来,带着金属摩擦的尖啸。探照灯的光圈疯狂晃动,终于锁定了源头:并非从某一处钻出,而是整个林地的阴影都在蠕动、拼接。那东西太大了,长达十余米的暗红躯干在腐殖层下蜿蜒,每一节甲壳都泛着湿冷的黑铁光泽,数十对步足如同无数柄淬毒的弯刀,交替刨开泥土与朽木,速度快得留下残影。它没有眼睛,但陈默确信自己被锁定了——一种冰冷的、非人的“注视”穿透雨幕。 阿坤的猎枪喷出火舌,枪声在密闭林间炸开。子弹打在第一节甲壳上,溅起几点火星,随即被弹飞。那东西发出一声高频的嘶鸣,并非从口腔,而是全身甲片剧烈摩擦产生的震荡波。陈默看见它最前端两对步足骤然合拢,像一对巨大的钳子,闪电般剪向阿坤。向导甚至没发出惨叫,上半身已与下半身分离,切口平滑如镜,暗红液体喷溅在蕨叶上,发出滋滋腐蚀声。 陈默转身扑向侧后方一处岩缝,背包带被什么刮到,瞬间断裂。他头也不敢回,只凭本能向光线最暗、最崎岖处钻。身后,那种沙沙声如潮水般追来,所过之处,粗壮的藤蔓被无声切断,断口齐整如被激光切割。它在戏耍,用近乎匀速的推进碾碎一切可能的藏身之所。 岩缝尽头是断崖。陈默刹住脚步,脚下碎石滚落深渊,久久未闻回响。他旋身,将最后一颗高爆雷管死死攥在手里,迎向那片已逼至崖边的、蠕动的暗红阴影。蜈蚣终于停顿了,前端数对步足高高扬起,如毒蛇昂首,甲壳缝隙间,隐约有幽绿液体滴落,将岩石蚀出细小坑洞。 它要扑击了。陈默闭眼,拉燃引信。在雷管脱手的瞬间,他仿佛听见了更深的地底,传来更多、更密集的沙沙声,正从四面八方向这片山林汇集。雨,下得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