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废弃教堂的铁皮屋檐砸下,在生锈的弹壳上溅起浑浊的水花。凯尔抹了把脸,枪管在昏暗中泛着冷光。任务简报在脑内回放:十二月三十一日,保护目标直至午夜,佣金足够他离开这个烂摊子。可当他看清蜷在祭坛后那个瘦削身影时,指节捏得发白——是伊万,三年前在巴尔干让他全军覆没的线人,也是他亲手标记的“死亡名单”首位。 “你没想到是我?”伊万扯出个笑,左臂的伤口渗着血,手里却紧攥着一枚褪色的圣经挂坠,“他们说你接单从不问缘由。” 凯尔没答话,只是将步枪上了膛。屋外传来越野车的轰鸣,追兵比预期早到了四十分钟。他踹开圣坛后的暗门,木质结构在暴力拆卸下呻吟。地下室堆着霉变的圣经和二十世纪的传单,空气里是尘土与血锈的味道。伊万跌进去时,凯尔看见他后颈的旧疤——和自己左肩那道完全对称,那是他们在萨拉热窝被同一块弹片划伤的印记。 “你一直知道?”伊万靠着墙喘气,手指摩挲着挂坠里嵌着的黑白合影。凯尔转身检查弹匣,动作在颤抖。三年前那夜,他收到“线人伊万叛变”的密电,未及核实便带队突袭。后来从战场录像里看清,是敌方用伊万的声音模仿求救。而此刻追兵破门而入的瞬间,伊万突然扑向他,后背溅开血花——子弹本应射穿凯尔的心脏。 枪声在密闭空间炸响。凯尔抱着伊万滚进祭坛下方,子弹在圣像脸上打飞一片石膏。伊万在他怀里轻得像一捆干柴,手指却死死抓住他的战术背心。“听着,”他咳着血沫,“名单……是陷阱。所有‘叛徒’都是他们清账的棋子。” 怀里的挂坠硌着凯尔的肋骨,里面照片上两个少年在断壁前大笑,背景是未完工的教堂——正是他们十七岁初次执行任务的地方。 午夜钟声从镇子另一头传来时,追兵的尸体横在通往镇外的泥路上。凯尔撕开伊万的衬衫包扎,发现他肋骨间有更陈旧的缝合痕,和自己当年在野战医院做的手术记录位置相同。原来他们彼此救过对方的命,又彼此被同一个谎言追杀多年。伊万在失温中喃喃:“千禧年第一天……我们本该退役的。” 远处传来直升机声,凯尔没有回头。他抱起伊万走向晨雾弥漫的葡萄园,怀里的挂坠坠着生铁般的重量。天边泛起蟹壳青时,他忽然想起,自己接单时根本没看雇主是谁——就像十七岁那年,伊万把最后一支吗啡塞进他伤口时,也没问过他是敌是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