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洲捏着眉心,把第十三次被当成茶饮的咖啡杯推开。苏晚晚坐在对面,正试图用叉子吃面条,瓷白脸颊沾了酱汁,像只困惑的猫。“说了多少遍,这是咖啡,不是茶。”他语气不耐。结婚三年,这位夫人依旧分不清地铁和轻轨,不知道奢侈品Logo,连打车软件都要他手把手教。 friends 背后嚼舌根,说他娶了“山顶洞人”。他起初觉得她单纯可爱,如今却只剩厌烦——一个连基本常识都没有的女人,如何胜任陆氏夫人之位? 那晚国际新闻突发:南境半岛政局动荡,流亡二十年的公主艾琳·维兰现身,宣布继承王位。镜头扫过少女侧脸,珍珠耳坠,海蓝色长裙,正是苏晚晚今早戴的、他随手送的廉价仿品。陆承洲手里的雪茄掉在地毯上,闷烧出一个焦黑洞。 他冲回卧室,苏晚晚正在叠他皱巴巴的衬衫,手法生疏却认真。窗外霓虹映着她侧影,忽然与新闻里公主佩戴的祖母绿项链重合——那是他上月在拍卖会“随手”拍下、却总觉颜色太烈不适合商宴,便扔进储物盒的石头。“这石头,”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,“你从哪儿来的?” 她抬眼,眼底第一次没有茫然。海色的瞳孔像结了冰的深潭。“我母亲留下的。”她轻声说,“她说,真正的宝石从不需要标签。”原来她不是不懂,是早已厌倦。那些“无知”的瞬间:被佣人嘲笑时她平静的微笑,面对他母亲刁难时一句“谢谢教诲”的从容,甚至每次他暴躁后,她默默泡的那杯永远温度刚好的蜂蜜水……全是精心设计的退让。她早知自己身份可能暴露,却选择用最笨拙的方式,陪他演这场三年俗套剧。 保镖破门而入时,陆承洲正单膝跪在地毯上,捡拾她掉落的珍珠。他忽然想起求婚夜,她靠在他肩上说:“陆先生,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,你会恨我吗?”他当时笑她胡思乱想。原来那不是幻想,是预告。 “夫人已登机。”保镖低头,“公主卫队接应。” 他攥紧珍珠,尖锐的痛感从掌心传来。她甚至没留告别信,只用他送她的钢笔,在日历他生日那天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王冠。下面有一行小字:“真正的王冠,是自由选择的权利。再见,陆承洲。”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。他猛地站起,西装下摆扫翻烟灰缸。跑?他能跑去哪儿?她的王国在七千公里外,而他的世界早已被她用三年时光,悄悄改写了经纬度。他终究慢了一步,不是她跑得太快,是他直到此刻,才看懂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,曾怎样温柔地,盛放过整个海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