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把“缉妖司”的牌匾冲得发亮,我攥着那卷暗红色封皮的案卷,指尖发凉。启程篇?说得轻巧。这分明是把我这新调来的文书,直接扔进了淬了毒的油锅。 案卷里只有寥寥数语:青州界碑处,有“青面獠牙”之物出没,已致三人失踪。可当我踩着泥泞赶到时,现场只有一片被巨力碾压过的乱石滩,和空气中一丝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。老捕头王瘸子蹲在一边,脸色比纸还白:“小陈,你看这爪印……这不是山魈,也不是水鬼。我干这行三十年,没见过这种路数。” 我强作镇定翻开案卷附录的图谱,对照着地上那足有磨盘大的凹陷。突然,一阵风卷起几张散落的草纸,上面是失踪者临行前匆忙留下的潦草字迹:“……它在学人说话……学得一模一样……” 我后背猛地一紧。学话?这意味着什么?智慧?伪装?还是某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恶意? 当晚,我们暂住在界碑旁废弃的山神庙。破败的泥胎神像空洞地望着我们。王瘸子抱着刀靠在门边,我则就着油灯一遍遍比对案情。凌晨时分,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不止一个,而且节奏古怪,像是……关节在反向弯曲。我屏住呼吸,手摸向腰间的短铳——那还是离京时师傅硬塞给我的,说是“万一遇见说不清的,能听个响动”。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。然后是敲门声,三长两短,和人一模一样。王瘸子瞬间绷直。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,外面站着一个“人”,穿着失踪者刘二麻子的粗布衫,脸上带着刘二麻子那副标志性的、因中风而歪斜的笑容。它说话了,声音、语调、甚至喉咙里那口浓痰的咕噜声,都分毫不差:“王头儿,小陈兄弟,我回来了。那妖怪……让我带个话。” 王瘸子的手在抖。我也在抖。但就在那“刘二麻子”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森白尖牙的瞬间,我扣动了扳机。火光亮起的刹那,我看见它眼中映出的不是恐惧,而是某种冰冷的、戏谑的好奇。铳砂没入它胸口,它踉跄一步,却笑了,笑声尖锐如裂帛。然后,它转身没入黑暗,速度根本不是人类能有的。 我和王瘸子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彻骨的寒意。这不再是简单的缉妖。卷轴第一页那句被朱砂圈出的批注,此刻重若千钧:“此妖非五行中物,其智近妖,其心……难测。” 启程篇的墨迹未干,真正的噩梦,才刚刚掀开第一页。而我知道,这桩案子背后,必然藏着足以颠覆我们所有认知的真相。我收起空了的铳,将案卷紧紧按在胸前。启程?不,这是一条通往深渊的独木桥。但桥已铺下,退无可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