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尽长安花 - 长安花落尽,盛世挽歌中。 - 农学电影网

谢尽长安花

长安花落尽,盛世挽歌中。

影片内容

我总在暮春时节想起长安的花。那年我随商队入城,朱雀大街两侧的花坊连绵十里,牡丹、芍药、石榴,开得像是要把千年积蓄的艳丽都燃尽。酒肆旗幡在风里翻卷,胡姬的琵琶声混着蜜糕的甜香,连未央宫飞檐上的铜铃都响得慵懒。那时节,连长安的尘土都泛着暖意。 可花谢得也快。就像那年在曲江池畔,亲眼见一株百年牡丹在暴雨前枯萎——花瓣一片片落进池水,像褪色的锦缎。老园丁蹲在旁边叹气:“花开到极处,便是倒计时。”那时我不懂,只觉他晦气。如今想来,长安的繁华何尝不是如此?开元天宝的年号贴满坊间,梨园弟子新谱的曲子还没唱遍三街六巷,安禄山的铁蹄已踏碎上元夜的灯彩。 我躲乱时藏身慈恩寺塔,从第七层望出去,昔日“九天阊阖开宫殿”的壮阔,只剩焦黑的梁木与坍圮的墙。有老兵在废墟里翻找半块残碑,碑文被雨痕蛀蚀,唯余“长安”二字隐约可辨。他忽然大笑,笑声比哭还难听:“花谢了,长安还是长安么?”那问题悬在风里,没人回答。后来我沿渭水南下,在某处渡口看见农人把凋谢的桃花瓣撒进流水。他说这是古俗——落花随水去,算是给故都的念想。 如今我在江南教书,案头总摆着一撮干枯的牡丹花瓣,是从长安废墟里捡的。学生问起长安模样,我总说:那是座会用花说话的城市。春日的每片花瓣都是它的唇,夏夜的每盏灯都是它的眼。等到所有花瓣落尽、灯火熄灭时,你才听见它真正的叹息——原来极致的绽放,本就是盛大的告别。 昨夜又梦回长安。没有宫殿,没有街市,只有无边的花田在风里翻涌。每朵花中心都坐着个盛唐的人,李白在吟诗,杨贵妃在梳妆,小吏在批阅公文……他们都不老,只是慢慢透明,像晨雾消散在光里。醒来时窗外正下雨,案头的花瓣似乎又干枯了一分。忽然懂了老园丁的话:真正的长安,从来不在砖瓦间,而在我们记得花如何绽放、又如何从容落尽的,那一瞬的颤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