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周日的午后,阳光懒洋洋地爬进客厅,空气里飘着老妈烤的曲奇香。我窝在沙发里追剧,弟弟小明像只小泥鳅似的滑过来,冷不丁拽我袖子,仰着那张总沾着饼干屑的脸,脆生生喊:“姐姐,过来给我亲亲!” 我手一抖,薯片撒了一地。厨房里老爸探出头,笑骂:“这混小子,又抽什么风?”小明充耳不闻,眼巴巴瞅着我,睫毛扑闪得像小扇子。我心头一颤——这语气,分明是去年他发烧到39度,蜷在我怀里哼哼时的调子。那时我整夜没睡,轮流敷额头,他迷迷糊糊说“姐姐不累”,如今倒学会反过来撒娇了。 “亲亲得有个理由吧?”我捏他鼓起的腮帮子,故意板脸。他扭捏半天,脚尖蹭地板:“动画片里……弟弟亲姐姐,姐姐就笑。我想看你笑。”声音越说越低,像怕被谁听见。我鼻子发酸,这小人儿,何时偷偷记住了我的疲惫?上个月我加班到凌晨,他蹑手蹑脚端来温水,说“姐姐喝”,那时他眼睛底下还挂着黑眼圈呢。 “亲额头还是脸蛋?”我凑近。他指着自己红扑扑的脸颊,闭眼一副大义凛然样。我“吧唧”一口亲上去,他咯咯笑倒,手忙脚乱搂我脖子,身上有汗味和童装洗衣液的柠檬香。老妈端着果盘路过,摇头笑:“这俩冤家,比我和你爸还腻歪。”老爸凑热闹:“小明,也给老爸一个!”他摇头晃脑:“不要!姐姐亲亲有魔法,能治打嗝!” 闹腾够了,他瘫在我腿上,呼吸渐渐均匀。我拨开他额前汗湿的刘海,想起他第一次走路摇摇晃晃扑进我怀里,也是这般赖着不撒手。亲情哪需要什么豪言壮语?就是这一句没大没小的“过来给我亲亲”,裹着奶香、汗味和阳光,把琐碎日子烫出个洞来。窗外梧桐叶沙沙响,他嘴角还沾着饼干渣,而我忽然害怕——怕他长大后羞于说这句话,怕这个午后只余回声。 但此刻,他手心贴着我手腕,温热踏实。我轻轻哼起他婴儿时听的摇篮曲,看光影在他睫毛上跳舞。原来最深的牵挂,是有人敢对你撒娇,而你甘愿俯身,承接那声笨拙的“亲亲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