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朝异闻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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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西市的雨夜，总在子时准时落下，敲打着青瓦，也敲打着大理寺少卿李忱的案牍。第三起“狐魅案”的尸身就停在堂下，衣着光鲜的商贾咽喉有细如蛛丝的勒痕，脸上却凝固着诡异笑意，像被什么愉悦的东西抽走了魂。衙役们私下嚼舌，说是狐仙索命，可李忱指尖拂过死者僵硬的嘴角，只触到冰凉的湿意——那是雨，不是笑。 他本是钦天监最年轻的监正，三年前因一桩“走水案”牵连，贬至大理寺。那场火烧死了半条街的百姓，也烧死了他指认的权贵亲信，最终以“天火降罚”草草结案。如今这些狐魅案，死者皆与当年那场官司的证人、胥吏有关。一个被遗忘的旧印，从第一具尸身袖中掉落，半枚残篆，正是他当年追查的刑部暗记。 李忱冒雨潜入西市废弃的勾栏，蛛网密布的戏台后，暗门吱呀开启。地道潮湿，墙壁刻满扭曲符咒，尽头石室中央，竟供着一尊无面铜像，像前三盏长明灯，灯油混着人发。他忽然明白，这不是狐魅，是“影祟”——以旧怨为薪，以秘法为引，将人的恐惧炼成杀人的祟。而幕后之人，要他用命去填当年的“天火”之债。 雨声骤急，地道外传来靴响。李忱握紧袖中匕首，那是他自保的最后的冷铁。灯焰猛地一晃，石室阴影里，缓缓踱出一人，官袍玉带，面容隐在斗笠滴落的雨帘中。对方声音沙哑，像锈蚀的铜铃：“李监正，这大唐的夜，还长着呢。” 李忱没有退，反而向前半步，靴子踩碎地上一枚带血的、属于第三名死者的耳珰。他忽然笑了，那笑比石室的铜像更冷：“大人，您弄错了。我早不是什么监正。” 他摊开掌心，那半枚残篆在灯下泛着幽光，“我是来问罪的——问这长安地下，究竟埋了多少个‘天火’。” 雨声吞没了后续言语，只有两盏灯，在黑暗里，一明，一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