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的黄昏总带着松针的冷香。师父把我叫到演武场,石桌上摆着两碗早已凉透的粗茶。他须发皆白,背却挺得如院中那株孤松,只是眼神里破天荒地透着一种……近乎谄媚的急切。 “徒儿,”他端起茶,又放下,“你师娘前日里,念叨你该下山历练了。” 我心头一凛。师娘?那位传说中一指头能点碎山石的奇女子,近年早已深居简出,连我们都少见。师父接着道,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惊扰了什么:“不是寻常历练。为师……求你,去‘祸害’你九个师姐。”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祸害?那位用剑意织出漫天梨花的二师姐?那个能把毒草熬成蜜糖、笑靥如花却让人脊背发凉的五师姐?师父看穿我的惊愕,枯瘦的手指在石桌上划出一道无形的线:“她们一个个,灵根绝世,却困在‘情’字这一关。爱慕的、钦敬的、依赖的,全是虚妄执念,卡在金丹前,十年未有寸进。” 他顿了顿,眼中精光一闪:“唯有极致的痛,才能斩断极致的念。你去,用你这一身‘混不吝’的性子,去招惹她们。让她们心动,再让她们心死。情劫,需 themselves to walk through,但……需要一把火,点燃那堆干柴。” 我明白了。这不是让我去毁她们,是借我这把“不祥的刀”,剖开她们精心维持的、完美无瑕的修炼心境。大师姐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冰冷,因她幼时曾为救同门几乎陨落,从此只信自身;三师姐琴艺通神,却对一位早已坐化的画中人生了痴念……九个师姐,九座冰山,九道自己筑起的心墙。 下山那日,雨丝如织。我回头,看见最高的山崖上,九个身影静静立成一排,雨水打湿她们的衣袍,却无人挪动。她们在看我,也在看自己即将被掀起的、未知的篇章。师父站在最前,朝我缓缓点了点头。 我知道,这一去,山下的江湖,怕是要不得安宁了。而山顶那些冰冷的花,也将被迫在风雨中,第一次颤抖、绽放,或者,彻底枯萎。师父的棋局,落子无悔。而我,成了他手中,最不讲道理、也最有效的那一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