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夜,青石巷口的灯笼在风里晃得发昏。二爷坐在书房紫檀木椅上,指尖烟卷将尽,门外传来管家压低的禀报:“又…又一位,夫人刚算完,人倒了。” 二爷没动,只把烟蒂按进青瓷缸里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。他想起七年前夫人踏进这宅门那天,也是这样的雨。她一身素衣,手里攥着三枚古钱,说:“我能算生死,但每算一次,便折我一日阳寿。”那时他笑,说无妨,他护得住。 夫人从不主动算人,只等恶人上门。那些横行乡里的赌徒、欺辱孤寡的地痞、贪墨赈粮的官吏,总在黄昏叩响门环,求一道“趋吉避凶”的签。夫人便闭目摇钱,铜钱落案时,她眉心会浮起一道极淡的血痕。签文只有一句——“今夜子时,魂归幽都。” 今夜来的是县北赵家的少爷,强占民田,逼死老农。夫人见他时,连卦盘都没摆,只将一枚铜钱推过去:“你命中该绝于今日。”赵少爷大笑,摔门而去。不到一个时辰,噩耗传来:赵少爷骑马坠崖,尸身竟呈跪拜之姿,额前缀着一片枯叶,叶脉如咒。 二爷带人去了现场。崖边泥地里,有夫人惯用的沉香粉痕迹,还有半枚被踩进土里的铜钱——那是她早年从师时,师父所赠的“引魂钱”。他忽然想起夫人昨夜咳出的血丝,在宣纸上绽成梅花状。 “把尸身送回赵家,就说突发心疾。”二爷转身,雨水顺着他冷硬的轮廓淌下,“再传话去,夫人染了风寒,闭门谢客一月。” 回宅时,夫人正坐在廊下剥莲子。烛光把她侧脸照得透明,像一尊将熄的玉像。“你怪我?”她声音很轻。 二爷接过她手里的莲心,扔进炉火:“我怪这世道,需要你拿命去清。”他袖中另三枚铜钱相互轻撞——那是夫人昨夜偷偷塞给他的,替他“挡煞”所用。每枚都磨得温润,沾着她指尖的血。 更深时,二爷潜入夫人设的暗室。墙上挂满黄符,符下压着密密麻麻的名册,每个名字后都标着死期与死因。最新一页,赵少爷的名字下,夫人用朱砂添了小字:“雷击,偿七命。”他忽然明白,她算的不是死期,是因果。 雨声骤急,夫人不知何时立在门口,素衣染了夜露。“我快没时间了。”她微笑,眼尾细纹像干涸的河床,“下个月十五,月蚀之夜,该轮到我了。” 二爷攥紧铜钱, sharp edge硌进掌心。他想起师父当年的话:“此术通幽,施术者必承反噬。”可夫人偏要算,算尽天下该绝之人,用自己阳寿换那些蝼蚁般性命的公道。 “那就等到十五。”二爷把铜钱放回她掌心, overlapped her fingers,“你的命,我说了算。” 窗外,第一缕晨光刺破乌云。夫人指尖的铜钱,在光下泛着幽青,像凝固的叹息。而二爷袖中,还藏着另外七枚——那是他这些年来,悄悄替她收的“阴债”。每一枚,都对应一个该千刀万剐却死于意外的恶徒。 有些真相不必说破。就像这宅子地窖里,那九口从未启封的漆棺,静静等着填进新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