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“家庭罗曼史有限公司”的玻璃门,消毒水味混着廉价香薰涌来。前台姑娘戴着珍珠耳钉,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:“先生,请问需要临时配偶、孝子贤孙,还是热恋情侣?”墙上价目表猩红刺眼:父母陪诊800/日,婚礼假亲族2000/场,初恋怀旧套餐——需预付定金。 我是这里的“情感演员”林晚。上周刚演完一场葬礼戏,扮演痛失独子的母亲。跪在灵堂前时,突然想起自己真正去世的父亲。客户递来信封,里面是叠得方正的钞票,还有张字条:“您演得真好,我母亲终于肯吃饭了。” 今天接的单子特殊。客户陈先生要租“妻子”参加女儿家长会,条件是“温柔,会做饭,戴珍珠耳钉”。我戴上假发,拎着公司配发的藤编便当盒走进教室。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忽然跑过来:“阿姨,你做的红烧肉和我妈妈做的一模一样!”她眼睛亮晶晶的,“妈妈说她在天上变成星星,但昨天我梦见她给我擦眼泪了。” 放学时陈先生来接我们。他西装肘部磨了毛边,手指关节粗大。“其实我老婆……”他望着女儿蹦跳的背影,“五年前癌症走的。这学期孩子总被问‘你妈妈呢’。”他喉结滚动,“我订了三个月的服务,但今天……”他忽然把便当盒塞回我手里,“能教我吗?我想自己做给她吃。” 那晚我在公司厨房练习红烧肉。经理探头:“超标了,客户没买厨艺增值服务。”我盯着锅里翻滚的糖色,想起小女孩说的话。原来最贵的套餐,是教一个父亲学会爱。 三个月后,陈先生续费时只买了“家长会陪同”。他说女儿现在总炫耀:“我爸做的菜比星星还亮!” 结账时他多塞了两张钞票:“给那位教我做菜的‘阿姨’买糖。” 深夜整理客户档案,我把“陈先生”的备注从“悲伤父亲”改成“正在学习爱的父亲”。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海,忽然觉得这家公司或许不是贩卖虚假,而是帮人把破碎的真心,一片片捡回来。 最后一天离职,我在更衣室发现一盒手作牛轧糖,附字条:“谢谢您让我知道,爱不是租来的剧本。” 糖纸在月光下泛着暖黄的光,像极了童年时,母亲藏在我铅笔盒里的那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