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皱巴巴的车票,挤进这列锈迹斑斑的绿皮火车时,天色已彻底沉入墨黑。站台空无一人,只有风在呜咽。车厢里出奇地安静,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霉味,像旧报纸泡了糖水。寥寥几个乘客都埋首在报纸后,阴影遮住脸庞,只有一双双脚,在昏暗顶灯下泛着不自然的青灰。 我找到靠窗位置坐下,窗外没有风景,只有一片流动的、粘稠的黑暗,偶尔闪过模糊扭曲的树影,速度却快得离谱,远超火车应有的速率。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也古怪,不是“哐当哐当”,而是“咯吱…咯吱…”,像巨兽在磨牙。乘务员路过,制服陈旧,帽檐压得很低,我瞥见他递水时的手——皮肤紧贴骨节,指甲乌黑。我心头一紧,挪开了视线。 深夜,我被一阵窸窣惊醒。不是梦。对面座位下,一只苍白的手缓缓伸出,指节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,抠住座椅边缘。紧接着,一个“人”爬了出来。他穿着过时的中山装,领口露出脖颈,皮肤是久埋地下后复苏的青灰色,腐烂的棉絮从袖口绽开。他转动脖颈,发出细碎的骨骼摩擦声,空洞的眼窝转向我。 血液瞬间冻住。我猛地看向四周——那些“乘客”都抬起了头。报纸后的脸孔,或浮肿溃烂,或干瘪如柴,眼窝里没有瞳孔,只有两点幽暗的湿气。他们保持着坐姿,却齐刷刷地转向我,动作僵硬却同步。死寂中,只有那诡异的“咯吱”声在继续,仿佛来自车体本身。 突然,车厢连接处的铁门被重重拉开,传来沉重拖沓的脚步声。一个高大身影堵在过道,穿着浆洗过但异常宽大的乘务长制服,帽檐下是一张无法形容的脸——皮肤光滑却毫无生气,嘴唇紧抿成一条线,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,眼白浑浊如蒙尘的玻璃,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。他抬起手,不是指人,而是指向列车前进的方向。同一时刻,头顶的喇叭嘶啦一声,传出一段扭曲、混杂着电流杂音与古老唱片刮擦声的广播,只反复念着几个字:“下一站…归墟…请…勿…醒来…” 我僵在座位上,看着那些僵尸乘客在广播声中,开始以同样僵硬的节奏,缓缓起身,朝车门方向挪动。他们要去哪里?这列违背常理的列车,究竟要把我们这些“货物”运往何处?窗外,那粘稠的黑暗似乎更浓了,隐约有巨大而模糊的轮廓在黑暗中起伏,像沉睡的远古巨兽。我握紧口袋里的打火机,微弱的暖意是此刻唯一的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