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公鸡
被诅咒的黑公鸡在村口啼鸣,每个听过的人都会失踪。
去年整理旧物,在抽屉深处翻出一张褪色的糖纸,是儿时最爱的橘子味硬糖包装。指尖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商标,1991年的夏天忽然撞进心里——那个没有空调、只有电扇嗡嗡声的夏天,蝉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罩着整个小院。 那年我十岁,住在城郊的姥姥家。每天最期待的,是傍晚姥爷骑着“二八大杠”回来,车把上挂着的网兜里,总有一袋偷偷买的糖。他皱纹里的笑意比晚霞还暖:“快吃,别让你姥姥看见。” 糖在舌尖化开的刹那,甜味能一直蔓延到心里去。如今想来,那哪是糖,分明是1991年最奢侈的童话。 电影里,妙子站在稻田埂上发呆的样子,和我一模一样。我们那儿的田埂更窄,踩上去软绵绵的,裤脚总会沾上苍耳子。我常蹲在田边看农民伯伯插秧,他们弯着腰,像一张张会行走的弓,把秧苗一根根扎进泥水里。水田映着天空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大人们说,秋收时这里会变成金色的海。我那时不懂,只觉日子像溪流,慢悠悠的,永远流不到头。 可日子哪会流不到头呢?姥姥的顶针换了好几个,姥爷的自行车早被电动车取代。去年回去,曾经的稻田盖起了小区,推土机碾过的地方,露出陌生的水泥地基。我站在路边,突然听见记忆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蛙鸣——原来有些声音,是永远活在耳朵里的。 前几天在超市,看见货架摆着同款橘子糖。买了一袋,放进嘴里,甜得发腻。才明白,1991年的童话之所以动人,是因为它掺着半生不熟的青涩、无忧无虑的坦荡,以及——那些我们当时并不知道、早已被命运悄悄标好价格的、最寻常的时光。 原来岁月从不吝啬童话,它只是把最珍贵的一页,夹在我们以为最平淡的日子里。当你某天忽然翻到,才会泪流满面:那不是回不去的1991年,那是永远住在1991年里的,十岁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