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牲灵 - 黄沙漫道,赶牲灵人的孤身长征。 - 农学电影网

赶牲灵

黄沙漫道,赶牲灵人的孤身长征。

影片内容

天麻麻亮,老石就圪蹴在窑檐下抽烟。旱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,照着他脸上沟壑里洗不净的黄土。脚边,三头健驴套着全套的鞍屉,辔头铜扣在昏光里泛着冷冽的硬气。今天,他得把这车陕北小米,翻过两座梁山,送到百里外的山西集市。这活计,他干了四十年,人称“赶牲灵”。 驴队出村时,鸡鸣才歇。石圪节沟的坡道又陡又窄,石头上磨得照人。老石不用鞭子,只“嘚、嘚”两声口哨,领头驴就识得路径,四蹄扣着石缝,稳稳下行。他肩上搭条白褡裢,手里永远攥着半截麻绳——不是赶牲口,是心里那根弦,绷着。风从沟底倒卷上来,带着黄土腥气和野蒜苗的涩味。他想起三十岁那年,驴受惊冲下山涧,他连人带驴滚进乱石堆,怀里还揣着给娃买的半截铅笔。铅笔断了,娃哭了一夜。后来,他再没在集上买过玩意儿,只换回盐、火柴、和娃的学费。 晌午头,日头毒辣辣地砸在羊皮袄上。他在背风的山坳里歇脚,从褡裢里掏出馍。馍硬,就着水囊里浑浊的凉水咬。嚼着嚼着,他瞅见远处山梁上,一台黄色挖掘机像只慢吞吞的巨兽,正啃食着另一道梁。那是去年才通的产业路。他咂咂嘴,没说话。以前,这十里八乡的买卖,全指着牲口和这些“赶牲灵”的脊梁。现在,路通了,车快了,他的活计却像旱烟锅里的灰,越烧越少。村里后生们,宁可去县里送快递,也不愿受这份罪——一出门就是半月,风餐露宿,牲口比人金贵。 傍晚,终于望见山西境内的烽火台遗址。残阳给断墙抹上血痂似的红。老石让驴队在溪边饮水,自己蹲在石头上,看对岸新起的砖瓦房亮起暖黄的灯。他忽然想起,娃在西安读大学,昨晚视频,背景是灯火通明的商场。娃说:“爸,别赶了,来城里。”他嗯了一声,挂掉。城里的路,他走不惯。他熟悉的是驴蹄叩打石板的声音,是晨雾沾湿眉毛的凉,是牲口反刍时那悠长的、带着草香的叹息。这声音,这气息,是他和山、和路、和祖辈留下的规矩,最后一丝牵连。 夜宿在废弃的龙王庙。他给驴添了草料,自己裹紧羊皮袄,睡在供台下。梦里没有手机铃声,只有驴铃铛在风里叮当,一声,又一声,敲在无边的寂静里。天快亮时,他醒了,听着驴平稳的鼻息,摸了摸怀里那张皱巴巴的汇款单——昨天刚收到的,娃的生活费。他吹亮灶膛里的余烬,熬了罐苞谷糊。天光渐亮,他套好牲口,朝着梁顶走去。新修的产业路在另一侧,笔直地伸向远方。而他脚下,这条被牲口蹄子磨出凹痕的古道,正一级一级,隐没在晨雾与苍茫的黄土梁之间,像一道愈合的伤疤,也像一条不肯断气的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