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平
硝烟散尽后的第一声鸟鸣,落在未冷的弹坑边。
巷口那盏昏黄的煤油灯,总在凌晨两点准时熄灭。李守业披上沾着鱼鳞的旧棉袄时,值夜班的儿子李岩刚巡逻到第三个路口。这个卖鱼的老头,是李岩三年前接来城里的父亲——至少全小区都这么认为。 鱼摊的腥气很怪。别的摊子收摊后鱼腥会淡去,可李守业的竹篓总在清晨渗出股铁锈味。李岩曾故意在父亲收摊时“偶遇”,发现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卸鱼鳃时异常精准,每刀都避开动脉,像在拆卸什么精密零件。最诡异的是那些鱼,草鱼居多,但偶尔会出现本不该出现在这条河的鳜鱼,腹部用朱砂点着极小的圆点。 “爹,您以前在老家真只打过鱼?”李岩有次试探。父亲正用麻绳捆鱼,闻言手腕一顿,麻绳深深勒进掌心:“嗯,只会这个。”可李岩记得档案里那句被红笔划掉的话:1987年,东南海域,代号“渔夫”。 转折发生在梅雨季。一个穿雨衣的男人在摊前站了整夜,直到父亲从鱼腹取出一枚生锈的钥匙。跟踪至旧船厂,李岩看见父亲用钥匙打开生锈的舱门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泛黄的军用地图,角落的搪瓷缸印着“海峡测绘队”。雨衣男人突然跪下来:“队长,组织等您归队三年了。” 父亲背对月光,烟头明灭:“我儿子现在是保安。”他顿了顿,竹篓里一条鳜鱼突然跃出,在积水里划出银光,“有些鱼,注定要游回深水区。” 次日清晨,鱼摊照常开张。只是李岩发现,父亲绑鱼的麻绳换成了军用背包带,而竹篓最底层,静静躺着一枚崭新的保安队徽章——和他制服上的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