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沙村的沙,是黑的,细如粉末,踩上去没有声音,却吸走所有马蹄印与足迹。村外三十里,立着一块风化严重的石碑,刻着“止步”二字,字缝里也嵌着黑沙。村里人不说原因,只说祖训:黑沙起,杀机临。 今夜,黑沙无风自扬,如墨雾般漫过土墙。三路人马,几乎同时抵达村口废弃的驿站。 第一路,是“铁鳞帮”的残部。为首的是独眼龙陈魁,左脸有一道旧疤,被黑沙一映,像条活蜈蚣。他们追踪半年的“幽冥铁”图谱,最后指向黑沙村。陈魁啐出一口血沫:“老东西,图谱在此,谁挡谁死。” 第二路,是县衙密探统领赵青,一身灰布短打,腰间软剑未出鞘。他收到线报,图谱是前朝遗宝,关乎一桩灭门血案。赵青的目标是物归原主,或查出真相。他盯着陈魁:“陈帮主,县衙已布下天罗地网,交出图谱,或可免死。” 第三路,最诡异。是村中老塾师徐伯,带着三个沉默的年轻人,每人背负一根用黑布包裹的细长物件。徐伯枯瘦如柴,却站在最前,声音沙哑:“图谱不在村里。但今夜,该有个了结了。” 陈魁狂笑:“老匹夫,你算哪根葱?” 徐伯不语,缓缓解开第一个年轻人背上的黑布。寒光一闪,是一柄通体乌黑的古剑,剑身仿佛由凝固的暗夜铸成,映不出人脸。沙地瞬间更低了一寸,似有重量压下。 赵青瞳孔一缩:“墨陨…这是前朝‘镇国三器’之一的墨陨剑!” “正是。”徐伯叹息,“三十年前,你们三家之父,为夺此剑与图谱,血洗黑沙村。幸存者,只有我,和这三个孩子——他们父母,死时怀里都揣着半张图谱。” 风骤起,黑沙如瀑。陈魁脸色剧变,他父亲从未提过此事。赵青脑中电转,线报里那灭门案,发生地正是黑沙村,时间…三十年前。 “三张图谱,合成完整宝图,藏有前朝皇陵秘钥。”徐伯每说一字,黑沙便旋绕一分,“今夜,你们来夺的,不是宝,是债。” 陈魁最先出手,双刀卷起腥风。赵青犹豫一瞬,软剑出鞘,却未攻向徐伯,反而格开陈魁一刀:“陈魁,你父亲当年,也是被利用的棋子!”他转向徐伯,“前辈,宝图若真,应由官府查办,私斗无益。” 徐伯摇头,墨陨剑斜指地面:“官府?当年灭村令,盖着县印。”他看向赵青,“你父亲,是行刑人之一。” 赵青如遭雷击,软剑当啷落地。 陈魁趁机扑向徐伯,刀锋距咽喉三寸——那三个年轻人动了。他们没有招式,只是同时拔剑、横移、斩击,动作如一人,三柄样式相同却更短的乌剑交叉成网。陈魁的刀断成四截,咽喉出现一道极细红线。 血未溅出,已被黑沙吸尽。 赵青看着地上陈魁的尸体,又看徐伯:“你…培养他们三十年?” “用血,用恨,用这吃人的黑沙。”徐伯收剑,沙粒从剑格簌簌落下,“今夜,债清。图谱,从未存在。” 他扔出一块乌木牌,落于赵青脚边。牌上无字,触手冰凉,内里似有沙流动。 “幽冥铁,是传说。黑沙,才是真实。”徐伯带年轻人转身,走入沙幕,“这沙,能蚀骨销金,也能埋藏一切。带它走,或留下,随你。” 沙幕合拢,驿站只剩赵青,与三具尸体(包括陈魁和两名铁鳞帮悍匪)。他弯腰,未拾乌木牌,只抓起一把黑沙。沙在掌心微凉,却仿佛有脉搏。 远处,第一缕晨光挣扎着刺破黑暗,照在石碑“止步”二字上。黑沙,仍在无声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