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,下得又急又冷,砸在废弃第三火车站的铁皮屋顶上,鼓点般敲着。李默贴着生锈的柱子,黑风衣裹到下巴,枪柄在腋下抵着肋骨,冰得像块铁。月台上,陈光缩着脖子看手机,屏幕光映着他左颊那道旧疤——十年了,李默闭眼都能描出那道痕。那年火灾,陈光冲进浓烟背出他,自己却被塌下的横梁砸中,醒来时恩人没了踪影,只剩一句模糊的“活着就要帮人”。任务很简单:让陈光死于“意外”,佣金够他金盆洗手三年。可此刻,扣扳机的手指僵在半空,像被那道疤钉住了。 雨声灌耳,陈光叹口气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:“末班车又晚了。”李默的胃拧成一团。职业道德是铁律,可恩人就在眼前,呼吸可闻。枪口缓缓垂下,他听见自己心跳盖过了雨声。远处警笛突然撕裂夜空,李默猛地后撤,隐入黑暗。陈光抬头,只觉脊背掠过一阵寒意,四周却只有雨幕和锈铁轨的空荡。任务取消的指令很快抵达,他却没走。跟踪陈光三天,发现这“普通教师”正被拖进校园腐败案的泥潭——有人想灭口。陈光妻子眼下的乌青,孩子追问“爸爸为什么有人跟踪”,都像针扎进李默眼里。 第四天傍晚,两个混混在校门口堵住陈光。李默从巷口闪出,肘击、扫腿,三下撂倒。陈光扶着墙喘气,眼神从惊恐转为惊愕:“你谁?”李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没答话,只低声道:“有人动你,最近少走夜路。”转身时,他瞥见陈光手里攥着的举报信,边角被汗浸软。交错点从致命转向守护,可李默知道,组织的刀不会收。 果然,新任务深夜送达:清除叛徒,目标含陈光。阳光刺眼的周末,陈光在公园长椅读到匿名信,字迹潦草:“有人要你命,信我。”李默从银杏树后踱出,影子斜斜盖住信纸。陈光没慌,反倒苦笑:“又是你?”李默点头,手按在口袋枪柄上:“这次,换我挡前面。”话音未落,远处轿车引擎轰鸣,轮胎碾过碎石加速。陈光猛地站起,李默将他往树后一推,自己迎向车灯。生死交错,从来不是单行道——车未停,车窗降下,伸出的枪口却对准了更高处。原来,他们早被卷进更大的局。雨又下了起来,洗刷着铁轨上的泥,也洗不净交错命运里,那抹未干的血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