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梳妆镜蒙着灰,林晚擦了三遍,才看清自己苍白的脸。搬来这座百年祖宅的第七天,她总在凌晨两点醒来,听见细微的“嗒、嗒”声,像木梳划过案几。起初以为是老鼠,直到昨夜,她盯着镜中倒影,亲眼看见——自己缓缓闭上了眼睛。 可那不可能。她明明醒着。 她猛地后退,撞翻痰盂。再抬头时,镜中人已恢复如常,只有眼皮因惊吓微微颤动。她颤抖着摸向自己的眼,冰冷湿润,毫无异常。但镜中刚才那一下,绝对闭上了。她甚至记得睫毛扫过下眼睑的细微触感,像蛛丝拂过。 接下来三天,她不敢照镜子。可“嗒、嗒”声每晚准时响起,越来越近,仿佛在屋内游走。第四夜,她实在困极,伏在桌边昏睡,忽然惊醒——镜中空无一人。只有她自己趴在桌上,但……她记得自己刚才分明是仰头睡的。她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,看见镜中自己的后脑勺。而“她”趴在桌面的身体,正一点点、极其缓慢地,闭上了眼睛。 “第三下。”一个念头冰凉地钻入脑海。民间传说,鬼魂附身需三次眨眼,第三眼闭上时,阳寿即换。 她疯了一样翻找祖辈笔记,在发黄的《宅纪》残页里看到一句:“镜瞳三眨,替身入宅。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见第一眨,将离;见第二眨,已半;见第三眨……勿再照镜。” 她终于明白,那不是“鬼在眨”,是“鬼在替她眨”。每眨一次,她就离自己的身体远一步。第一夜,是鬼借她的眼看了世界;第二夜,是鬼借她的身走了几步;第三夜……她不敢想。而今晚,就是第三夜。 她砸了镜子。碎片飞溅,每一片都映出她惊恐的脸。她瘫坐在地,以为结束了。可当月光透过窗棂,照在满地碎银上时,所有碎片中的“她”,同时、同步、缓缓地——闭上了眼睛。 第三下,完成了。 她感到一阵冰冷的眩晕,像灵魂被轻轻抽离。低头看自己的手,半透明。而房间角落,一个模糊的、穿着旧式衣裙的影子,正慢慢站直,走向那面已被砸碎的墙。影子抬起“手”,做出一个擦拭的动作。墙上的灰尘自动聚拢,一面完整的、光洁的镜子凭空浮现。 镜子里,林晚看见自己穿着那件旧式衣裙,站在房间中央,面无表情。而她自己——那个半透明的灵魂——正惊恐地看着镜中“新林晚”伸手,抚摸自己的脸,嘴角,缓缓向上弯起。 “嗒。” 一声轻响,是木梳落在案几上的声音。 新林晚转过身,对镜外的她,温柔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