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春24秒
二十四秒倒计时,一生回响的青春篮筐。
起初,是路灯次第熄灭,像被无形的手掐灭的烛火。我站在窗前,看着对面楼的灯光一格格暗下去,没有惊呼,没有骚动,只有一种被捂住了口鼻的窒息感。十分钟后,连月光都消失了。不是阴天,是天空本身变成了吸光的绒布,低垂着,压下来。 人们起初尝试抵抗。汽车喇叭疯了似的响,又很快沉寂,像是被什么闷住了嘴。手电筒的光柱刺出去,不到五米就被黏稠的黑暗吞没,连光都逃不掉。有人点起火把,火焰诡异地矮下去,变成幽绿的一团,照着自己惨白的脸,然后“噗”地一声,灭了。黑暗不是虚无,它有重量,有质感,像浸透了墨的棉絮,裹在皮肤上,凉而滑。 恐慌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。当所有电子设备彻底沉寂,当呼喊声在几步外就再也传不到,当连火都成为过去时,一种更深的疲惫攫住了所有人。我们坐在黑暗里,听着彼此粗重的呼吸,听着远处传来不知什么东西的、缓慢的拖沓声。黑暗在“吃”。它吃声音,吃温度,吃记忆。我努力回想妻子的笑脸,那轮廓却越来越模糊,像被水洇开的铅笔画。它在吃“光”的概念,连带吃掉了我们对“明天”的想象。 第七天,或者第七小时?时间也模糊了。我摸索着下床,脚触到地面,却感到一种异样——我的影子还在。在绝对的黑里,它贴着我,漆黑,却比周围的黑暗更“实”。我抬手,它也抬手。我向前走,它跟上。可当我猛地回头,它似乎……慢了半拍。我盯着它,它也“盯”着我。那一刻我明白了,黑暗吞噬的从来不是世界。它只是剥开了所有外部的光,让我们看清自己内部早已滋生的、与影子共生的部分。它把世界还原成最原始的状态:一个没有他者、只有自身回声的,巨大而寂静的胃。而我们,连同我们那些曾引以为傲的文明、情感、希望,都成了它消化过程中的,一点微不足道的残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