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命名 - 在遗忘的角落,寻找被抹去的名字。 - 农学电影网

未命名

在遗忘的角落,寻找被抹去的名字。

影片内容

老宅阁楼的门轴呻吟着,像一声迟到了二十年的叹息。我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上来,是为了清理母亲去世后遗留的杂物。尘埃在从瓦片缝隙漏下的光柱里狂舞,空气里有旧报纸、樟木和时光混合的、甜腻而腐朽的气味。 我的手指在蒙尘的柳条箱边缘停顿了一下。箱子里没有预想中的旧毛衣或褪色照片,只有一沓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稿纸,最上面一张的抬头,是打印的、规整的《未命名》三个字,下面没有任何作者署名。纸张已经泛出陈旧的象牙黄,边缘蜷曲,像一片枯死的落叶。 我抽出最下面一篇。字迹是蓝黑墨水,从潦草到工整,再到后来力不从心的颤抖。故事讲的是一个总在深夜画画的女子,她画所有路过的人,却从不画自己。她说:“名字是别人给的标签,画布上的脸,是我在人群里捡来的拼图。”情节断断续续,像被粗暴撕扯过的日记。我忽然想起,母亲年轻时曾在美院旁听过半年,后来因为外公病重,她回到这座小城,嫁给了沉默寡言的会计,生儿育女,把一箱画具锁进了这间阁楼。这沓稿纸,会不会是她未曾说出口的、另一段人生的遗嘱? 我坐进弥漫着灰尘的阳光里,一篇篇读下去。那些未完成的故事里,有总在迷路的邮差,有收不到信的灯塔看守人,有把自己缝进绒布里的裁缝。他们都在躲避一个名字,一个身份,一段被定义的人生。稿纸的最后几页,字迹几乎难以辨认,只有反复涂抹的句子:“如果一切未命名,是否就未曾失去?”“当世界称我为‘妻子’‘母亲’,那个在霓虹灯下踮脚张望的少女,算不算一种谋杀?” 一种尖锐的酸楚刺穿了我。我们如此急切地为万物命名——给婴儿,给疾病,给关系,给每一种情绪。名字是锚,让我们在混沌中抓住一点确定性。可名字也是牢笼,它框定你,定义你,最终替代你。母亲用“母亲”这个名词,覆盖了那个想成为画家、在稿纸上虚构无数人生的“她”。而这箱《未命名》,是她唯一一次,允许那个“未命名”的自己,在纸页的夹缝里,喘了一口气。 我小心地将稿纸按原样放回信封,没有带走任何一张。有些东西或许就该留在它该在的位置——未命名,因此也未被定义,未被失去。它只是存在,像阁楼里这束偶然的光,不叫晨曦,也不叫暮色,只是光。下楼时,我轻轻带上了那扇木门。门轴又响了一声,这次,像一声悠长的、释然的吐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