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不想我幸福我偏要狠狠的幸福
你越阻挠,我越要狠狠幸福给你看。
我记忆里的瀑布,总是带着水汽的凉意。七岁那年,父亲把我扛在肩头,第一次看见山涧尽头那道飞流。那时只觉天边破了个洞,银河倾倒下来,砸在深潭里发出闷雷般的吼声。水雾腾起,落在睫毛上,世界一片朦胧的亮。 二十岁,独自去寻那瀑布。石阶被昨日雨水泡得发黑,苔痕漫过界碑。站定时,竟觉它窄了、旧了,不如记忆中那般吞吐山河。轰鸣依旧,却像隔着一层厚玻璃。我忽然明白,童年所见是整片天空的溃败,而如今只看见水流本身。潭边有对年轻情侣相拥自拍,笑声浮在水面,被瀑布的吼声嚼碎又吐出。那一刻的孤寂,比瀑布更垂直地落下来。 去年深秋,带女儿再去。她缩在我外套里,手指死死攥着我的衣角。“爸爸,它疼不疼?”她指着那道永恒下坠的白。我怔住。原来在孩童眼中,瀑布是受刑的巨兽。我蹲下身,让她的小手接住一缕溅到岸边的细碎水珠。“你看,它碎掉,又变成云,再落回山上。”她似懂非懂,踮脚去够空中飘来的彩虹碎屑。 此刻我坐在潭边石上,看水流以每秒百米的加速度赴死,又在潭心获得另一种重生。忽然懂得,瀑布从来不是风景——它是时间的具象。我们总在瀑布前照见自己:幼时看见神迹,青年看见虚无,中年看见循环。而瀑布只是坠落、粉碎、蒸发、升腾,亿万年来如此。它不悲不喜,却把所有人的悲喜都卷入那白色的轰鸣里。 黄昏时水雾生出微光,整条瀑布渐渐化为半透明的琥珀。归途上,女儿在后座睡着了。我摇下车窗,山风灌进来,带着水汽与腐叶的气息。后视镜里,山谷已沉入靛蓝的暗,唯有那道白,仍在视网膜上灼烧。原来有些东西,一旦见过,就永远在体内奔流。